第3章(1/1)

    【五】

    薛开南正蹲着撩狗,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般不会有客人在这时候敲门。而且门也开着,如果是朋友会直接进来。

    薛开南回身,原来是今天接待的买花给母亲的客人。

    “……还营业吗?”男生问。

    “傍晚六点半之后就不营业了。”薛开南站起来,“但是你想进来坐坐的话也可以。”

    “唔该。”(谢谢,打扰了。)

    男生进了花店。店里明亮宽敞,盛放的鲜花在屋里随处伸展腰肢。几个错落有致的檀木书架隔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里面有几张布艺小沙发,和中式古典的矮桌,几个陶瓷挂盘丰盈了米色墙纸的颜色。落地橱窗前的长吧台,点缀着一些满天星花束。

    男生在吧台上坐下来,这儿风景相当好,光线也很舒服。

    感觉老板很有情调。

    说到老板……男生一扭头,老板哪去了?

    薛开南从二楼下来,递给男生个医药箱:“你额角有血。”

    男生摸了摸额头:“是吗?”

    用手机照了照,还真是。血迹晕染了快半个额头,看着怪渗人的。也难为老板肯放他进来。

    男生打开了医药箱,里头应有尽有。他用医用棉布擦干血迹,又翻出消毒水熟稔地消了消毒,涂了药,最后贴上胶带纱布。

    动作非常娴熟……男生看了眼老板,他的神情果不其然相当复杂。

    “你不去医院吗?”薛开南问。

    “我不喜欢去医院,有个亲戚在那看急诊,问东问西。”男生皱了皱眉,“这点伤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哎谢谢老板。”

    “不客气。”薛开南笑了笑,“跟同学打架了么?”

    “哪儿能呢,”男生把玩着一瓶消毒水,“我是好学生。”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解释了一句,“磕到门框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男生大概不想被撵走,没话找话道:“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薛开南。”薛开南勾起唇角,“你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沉。”男生龇起牙。

    里屋蔫蔫的狗子突然跑了出来,朝陆沉摇头晃尾。

    “哈士奇!”陆沉有些兴奋,扑上大狗前薅了几把,“还养狗啊?”

    “嗯,不然一个人多孤单。”

    “傍晚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呢?”

    “出去撒欢儿了,”薛开南应着,“你要是没来买花,我就关店遛狗了。”

    “啊。”陆沉陶醉撸狗,随便应了一声。

    “你这伤口磕不出来吧。”薛开南抱着手臂,微微一笑,又问了一次:

    “不是给阿姨送花吗,怎么打架了?”

    陆沉看了看薛开南,老板是偏儒雅温润的长相,骨相却杂糅着微妙的硬朗,柔和的灯光下,高削的鼻梁和弧度优美的下巴带着隐隐的锋芒。

    像一盏棱角锋利的美人灯。

    陆沉感觉自己会被怀疑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行吧,我说实话。”陆沉撒开了哈士奇,揉了揉鼻子,“跟我爸打的,他把我妈的花给……了。”

    “你爸?”薛开南微微惊讶。

    “嗯。”陆沉闭了闭眼,“他不让我去看我妈,发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放在肚皮上的手臂紧了又紧。因为胃里翻江倒海地绞痛。他没吃晚饭,倒的应该是酸水,干呕也吐不出来。

    突然有点委屈,以前他下手也会顾及半分,这次老爸一点情面没给他留……转念又想他还没吃晚饭,好想念老妈做的菜……

    薛开南看了他一眼,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接了壶花茶,给陆沉递去一个纹案精巧的陶瓷杯:“暖暖胃,你是不是胃疼?”

    陆沉仰头灌了一杯茶,味蕾没留下味道,但五脏六腑被安抚了些许,强烈干呕的欲望也被压下去一点。他骨节泛白的手指紧紧捏着茶杯,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抹抹眼睛。

    大概触到了脸上其他伤口,陆沉“嘶”了一声,带着厚重的鼻音。

    薛开南将花茶和一包纸巾搁在陆沉手边的桌上,没说什么,拍了拍狗子的头,离开了这个小空间。

    狗子立刻得令,跑到陆沉身边撒欢儿,拖拖他的裤脚,甩甩尾巴。

    老板太细心,贴心到让陆沉几乎无所适从。哭个屁!他想,陆沉啊你真是个娘炮。

    “您好打扰了,我来找我大外甥……”小姨妈强装出来的矜持把陆沉吓得一哆嗦,打着转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陆沉么?在里面。”

    “公举你没事吧!”小姨妈冲了进来。

    “公个屁的举,你给我小点声!”陆沉也对她怒目而视。

    小姨妈听出他话音带的鼻音,结合他额角的纱布,愣了愣:“疼哭了?”

    “不是,是因为……”陆沉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又道,“不是,没哭!”

    【六】

    “早啊老板!”

    薛开南正张罗着开店,把花搬到外边日光浴。见是陆沉,微微一笑:“早啊。”

    陆沉一撸袖子:“我来搬!”他自告奋勇上前搬起一株盆栽,竟然还挺沉。他暗暗咋舌,老板的动作比他轻松的多……啊原来他正经开店的时候会系一条藏青格子围裙,衬衫袖管挽起一截,还带着副黑框眼镜……

    很快忙活完,陆沉开口道:“昨晚打扰你了,我还来买花,跟上次一样的就行。”

    好。”薛开南点点头,用湿抹布擦着手,“不过我要先回信,你急么?不然先喝杯茶。”

    “不急,不用,我去吧台坐会儿。”

    早晨阳光慵懒而惬意,打着盹儿钻进橱窗,点染了米色墙壁上的彩釉挂盘,沿着它精巧舒展的花纹缓缓流淌。

    陆沉通过落地窗,看着薛开南打开了店门信箱,取出几封信。他扬声一句“虾仁”,狗子便跑了出来,从他手里的一叠信中叼走一封。

    原来那只哈士奇叫虾仁?

    “嗯,因为它小时候爱睡懒觉,身子蜷着跟大虾一样……就随便起了名。”薛开南把一堆信放在吧台上。

    “是挺随便的……诶还真有人往你这儿递信?”陆沉不可置信道,他还以为门口的欧式信箱是个漂亮的摆设。

    “对,不过也没多少,我一周清一次信箱。”薛开南将信摞到了一块儿。

    真是现实版的解忧杂货店啊。这么想着,陆沉带着丝好奇往前凑了凑,把手伸到了最上面的信封上……

    “啪!”薛开南往陆沉手背弹了一下,陆沉立马缩回手,揉个不停:“我靠,疼啊。”

    薛开南笑道:“这是别人的小秘密。”

    陆沉自知理亏,况且他也没想着真看……瞪了薛开南一会儿,见薛开南依旧慢条斯理地叠着信,又开口道:“你会回信吗?”

    “一般不会,虾仁抽出的一封我会回。”

    “那他们写个什么劲儿?”陆沉疑惑。

    “有的人只是要倾诉,并不一定想要回应。”薛开南笑笑,“而且大多数也不是什么正经信件……”

    说着他拆开那封虾仁选の信。

    陆沉都不需要往前凑,就看到了雪白的信纸上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爱心。

    爱心还用彩铅很仔细地涂满了。

    看来是个老板狂热的粉丝。

    薛开南一哂,很快读完了内容空泛、把他的容貌吹得天花乱坠的信。然后从围裙里抽出签字笔,在信纸上写:“可是妈妈说我这么帅的男人靠不住哦。^_^”

    陆沉一看,抚掌夸道:“高!实在是高。老板您一看就是拒绝告白的熟手。”

    “过奖了。”薛开南谦虚道。

    薛开南还是给陆沉泡了壶茶,还拿了一碟茶点。他出门把信放在信箱上。一般写信的会来拿走,要是一天都没人领,他就会收回去。

    摆设这个信箱的原意的确是为了装饰和收邮件……不过慢慢地有人递信来,他也乐得听听别人的心事。

    告白信之类的他不太在意,写信的人并不真的想要答复,否则也就当面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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