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走多了总能碰见鬼(1/1)
5.
\t唐舟西装革履，双手插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全都往后梳去，露出整片额头，脸上还戴了副金丝边框的方块眼镜，一下让陈原想起电影里人模狗样的斯文变态。其实他不该这么想象，要不是因为昨晚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他肯定会觉得现在的唐舟十分英俊。
\t陈原强装镇定，拿出一副面对客户时的经典脸皮，两只眼睛一眨，里面的情绪立刻翻了个面，“我是听说你最近回国啦，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上你。”
\t趁着夜色正浓，他大胆地盯着唐舟的脸打量。好家伙，看来头像还真没修过。
\t“你的记忆力还是这么好。”
\t“哈哈，你不是说要回国定居了嘛！”
\t唐舟听闻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陈原立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笑容僵硬/了半秒，接着清清嗓子，刚想补充自己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定位，唐舟却抢先一步，“正好我想请您吃个饭，主要是有事相求，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手机不行，总是收不到消息提醒。”
\t他拿出手机冲陈原晃了晃，好像在说，我知道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t陈原打着哈哈，尽量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态度，“没问题没问题，我也是一忙就容易漏事。”
\t他并不想跟唐舟交换手机号，不管怎么说，跟自己的疑似约炮对象见面总是十分尴尬，更何况对方还曾经是自己的学生，好在他现在手里拿着狗屎——他第一次如此庆幸拖拖这么能拉，“要不我回去以后把号码用微信发你？”他侧身向唐舟展示着自己放在屁股兜里的手机，耸了耸肩，像个天秤一样同时举了举双手，示意自己空不出手。
\t“您不介意的话我来？”
\t陈原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唐舟一步上前，伸手拿过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唐舟趁着他面容僵硬，迅速滑动手机，接着将屏幕转向他，陈原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自己的脸解锁了手机。
\t唐舟低着头输入自己的手机号，顺便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一边跟身旁的女人解释，“我跟陈老师关系可好了，以前下课他经常带我出去吃饭。”
\t陈原这才注意到唐舟身边站了一位身穿红色包臀裙的女人，对方眉眼清秀，脸上化了淡妆，短发齐肩，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她朝陈原微微点头致意，陈原也朝她点了点头，两人都没说话。
\t存完号码，唐舟走到他跟前停住，似乎发现他身上没有其他口袋，递手机的动作做到一半，指尖拐了个弯，“我帮你放回去吧。”
\t“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陈原赶忙要弯腰放下手里的狗屎袋，结果唐舟又先他一步，身子向前倾靠，顿时将两人间的距离降到最低。
\t真是走近了才发现，唐舟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身上还喷了古龙水，是木质香调的，似乎跟昨晚的不一样。
\t妈的，陈原僵在原地，暗自警告自己闭脑。
\t唐舟贴着他的肩膀，认真地垂下头，左手拇指捏住紧贴他臀部的牛仔裤口袋边缘，右手将手机塞进了他的裤兜里。坚硬的手机壳刮过陈原的屁股，他寒毛直竖，往后退了半步，“谢谢啊。”
\t“客气。”唐舟再度勾起嘴角，露出两排洁白的牙，眼神却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我会联系你的。”
\t“行，就等你联系我呢！”陈原嘴一咧，开始见鬼说鬼话。
\t与两人告别之后，陈原拽着拖拖的狗绳朝王子林家里走，塞在他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十分突兀地膈应着他。今天这一面下来，他觉得唐舟确实变了样，以前唐舟给他的距离感十分强烈，哪会一上来就跟人交换手机号，还帮人放手机呢？不过这是好事儿，他曾经还生怕唐舟放不开，太过于“刚正不阿”，进入社会了在人际交往上吃亏，现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唐舟又不是傻子。
\t他们俩也算有好多年的交情了，如果点赞也算的话。兴许唐舟真的只是许久没跟他见面，想要跟他吃饭叙旧？总之他看唐舟没什么异常，上来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好久不见”，反倒是自己吓得冷汗直冒，这恰恰说明了平时不要做亏心事，更不要一个人出去买醉，夜路走多了总能碰见鬼。
\t对了，唐舟还说他有事相求。他能有什么事求自己？陈原百思不得其解，他陷在王子林的沙发里，坐姿歪七扭八，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只得抽了个枕头垫在腰后。
\t他发现唐舟的脸变了，发型变了，身材变了，衣着也变了。陈原笑自己犯傻，总不能还期待他穿着高中校服出现在自己面前吧？
\t唯一没变的就是他左手腕上的红线。
\t那根断线本来被藏在唐舟西裤的口袋里，被熨贴平整的袖口完全遮住，直到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手要去拿陈原的手机时，他的手肘屈起，白色的衬衫袖口上移，陈原才看到他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拴着一根突兀的红线。
\t哪怕在黑夜之中，哪怕唐舟身穿黑色的西装，哪怕头顶的路灯昏黄阴暗，那根红线就像被人用红色的细马克笔画在他手腕上一样突兀。断线的一头飘在空中，毫不受重力影响，简直就像只有陈原才可以读取的唐舟的身份证。
\t如他想象中一样，唐舟手上的断线没有发生一丝半点的变化，没有变长，没有变短。还好唐舟看不见，还好他尚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t陈原周日起了个大早，王子林的会议在下午，加上昨夜回来得晚，今天估计不会早起，于是他便没有给对方留早饭。溜完拖拖他就乘地铁去市中心看房了，这也是他没有答应跟王子林出去喝酒的另一条原因。
\t陈原一上午看了三套近期能签的一居室，离公司最近的坐地铁十五分钟，租金最高，面积最小；再远些的面积虽大，但上班得转三条地铁线，开车一个半小时起；地理位置居中的在小区居民楼里，而且有半层在地下室。
\t陈原不喜欢地下室，这会让他有种睡棺材的感觉，地理位置差又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一点。他站在租金最高的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想象着午夜时分的灯烛辉煌。
\t租赁合同要求住户押一付六，陈原粗略算了下，除去税、饭钱、酒钱、油钱，他起码还得在王子林家住两个月。
\t他喜欢豪华公寓，喜欢宽敞的房间，喜欢独栋别墅里螺旋状的红木楼梯，喜欢面前这一扇一扇狭长的落地窗。他伸手摸着眼前的玻璃窗，头微微右偏，视线投向远处一栋高耸的写字楼。
\t“陈先生，它虽然户型较小，但坐北朝南，附近四通八达，楼底下就是便利店和百货商城，非常适合快节奏的上班族，而且我们每个月会在楼顶的游泳池旁举行一次小小的酒会，届时会供应甜品、水果、和烧烤。”带他来看房的女士看向陈原左手上的婚戒，“您是一个人住吗？我们还有更大的户型。”
\t陈原点了点头，“是的，我一个人住。”
\t有床，有卫生间，还有一扇不大的落地窗，他什么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的钱包。
\t陈原道了谢，走出公寓楼金碧辉煌的接待大厅，自动门往两旁刚一滑动，他便被下午四点的热浪打了个措手不及。周末的地下通道里人头攒动，地铁门前挤满了长队，他脚步匆匆地投身于人海之中，本来还打算乘下一班地铁，最后被后面几位年长雄壮的大妈硬生生挤进车门，仿佛连双脚都不属于自己。他就像一只干瘪的金枪鱼，同许多其他金枪鱼一起被塞进白色的金属罐头里，好不容易抽出一只肩膀，虚弱地勾住斜前方的吊环，一个刹车后就被其他人的胸膛和肩膀推来挤去。
\t等陈原出了地铁站，他的上衣已经湿透，两鬓的头发粘在一块。回王子林家之前，他先去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蹭了会空调。拿出手机一看，有一通未接电话，备注是“唐舟”。
\t陈原的心脏瞬间就拔高了，像一小只红色的窜天猴。
\t他按在唐舟的电话号码上，正准备礼貌性地回个短信 ，表明自己刚才不方便，下一秒唐舟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t陈原等电话铃响了两声才接起来。
\t“陈老师？”唐舟语气一顿，“我没打错吧？”
\t“……是我，怎么了？”
\t“是这样的，我正好在看餐厅，好多地方都得提前一周预定，我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t陈原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要约自己吃饭，他隐约听到对面有键盘的敲击声，“随便吃点就行了，不用搞那么特殊。”
\t“你看下周五晚上七点怎么样？你喜欢吃……牛肉？我没记错吧？”
\t陈原更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喜欢吃牛肉，于是赶紧应声，“……行，我都行。”
\t“那就下周五七点？。”
\t“……好的。”陈原小声答应。
\t这通电话出其不意，陈原虽然听起来不太情愿，实则只是没反应过来，唐舟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道，“你可别放我鸽子啊，否则我会生气的。”
\t他说得是那样一本正经，陈原一怔，刚想说不会，紧接着却听见听筒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t“我开玩笑的，陈老师，那我们下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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