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1/1)
店长端上来的日式拉面还是热气腾腾的，月十九就立刻动筷了。
眼前弥漫着的雾气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住了八木俊典的视线，也遮挡住了月十九的视线。
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能够给月十九十足的安全感——尤其是在从店长的口中得知他们的关系之后，月十九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他会在照顾弱者之外还对她流露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无限度地忍让、包容她的冷淡和疏远。
明明这不一定是百分之百正确的答案，但就是对一切都能解释得通，所以月十九不得不好好考虑——他们或许真的是情侣这层关系。
可是她一个活了这么久的老妖怪，为什么要和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做了情侣呢？
虽然，她不否认，在孤独、漫长、寂寞的一生中，她或许总会遇到那个让她脑子发热的人。
但是那个让她脑子发热的人，会是八木俊典吗？
能让她明知道是飞蛾扑火，还是会一往无前，珍稀现在所拥有的，不顾未来必定生死相隔的结局，苟延残喘地相守。
她虽然也对八木俊典拥有一些复杂的感情，但是她确信，那似乎并没有到这种程度。
是由于她失忆造成的吗？
或许他们本来就有很深厚的感情，只是失忆之后被淡化了。
但是他从来不和她说，也不曾和她提起。
他应该并不单单只是不忍心看着她在尝试回忆过去的时候头痛欲裂，或许，他还在顾忌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
月十九从三天前醒来的那一刻，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就知道。
他只是单方面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但是他没有完全信任她。
或许是沉溺于自己的思考和推理中，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其实，一碗日式拉面已经很快就见底了。
“吃饱了吗？”八木俊典看着月十九放下了筷子，贴心地贴上了纸巾。
月十九点点头。
“那我们就回家吧。”尽管八木俊典看得出来，月十九在和店长交谈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点怪怪的，但是他没有问些什么。
应该说，八木俊典还是放心的。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八木俊典在离开前还去和店主聊了几句，月十九没有兴趣，站在餐厅的门口等他。
月十九站在餐厅的门口，看着结伴的路人，内心未免有些感慨。
仿佛诺大的世界上，只剩下了她自己，是一个人。
今天或许是什么无聊的节日吧，不然为什么大家都结伴而行呢？
好碍眼啊。
内心的孤独和寂寞一直都在，只是在寻求一些爆发的机会，将月十九整个人由内而外，紧紧地包围，提醒她长生不死的罪孽。
“让你久等啦……不好意思啊。”
身后传来了八木俊典的声音，还有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似乎能将她心口的孤独和寂寞暂时打压下去。
月十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意，然后她拉住了八木俊典的手，就像是习以为常一样自然。
这下轮到八木俊典愣住了。
她今天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月十九似乎愿意接受他了？
不管怎么说，八木俊典都很开心。
八木俊典不敢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他怕第一次做出亲近动作的月十九会因此被他吓到。
可是他又不愿意松垮地耷拉着手，让月十九主动牵着自己。
所以他很矛盾，手也很僵硬，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地古怪。
这样的反应在月十九看来，无非就是在告诉她——或许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们到底是一对关系多么糟糕的情侣啊。
难道他一直在容忍自己的刁蛮任性吗？
月十九还在不断脑补着他们以往糟糕的恋爱关系，全然不知八木俊典心中的喜悦和紧张。
八木俊典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好好享受这一刻，手心里的温暖。月十九对此当然毫无觉察。
他只能用这点小把戏要发泄他的自私。
今夜的氛围似乎格外温暖。
八木俊典眉眼弯弯，勾起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他自顾自地傻笑，月十九自顾自地低头沉思。
两个人的心情自然也是大相径庭……
回到家的月十九借口自己要洗澡，就立刻钻入浴室里好半天不出来。
虽然她真的是要洗澡，但是她早就洗完了。此时此刻，她正拿着手机，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大有一种水还没有完全凉掉就不起来的架势。
“霍克斯，我要问你一件事情。”思来想去，月十九也只能询问霍克斯了。月十九也不希望在他们交谈这件事情的时候被八木俊典听到，于是她选择了和霍克斯以互发讯息的方式交谈。
“我一定知无不言。”霍克斯居然秒回，看来他现在应该没有在工作。
“我和八木俊典到底是什么关系？”月十九飞快地敲击着手机键盘，打出这个问题。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咯！”霍克斯的回答当然没有什么营养。
“是情侣吗？”她只能来一个直勾勾的问题。
两分钟了。
三分钟了。
霍克斯其实只需要回复一个“是”或者是“不是”就好了。可是他居然没有秒回。
是不是被她说中了？
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月十九还在安慰自己，或许霍克斯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什么紧急任务也说不定呢？
而此时此刻，在手机屏幕那边的霍克斯，也陷入了沉思。
他当初将月十九送回医院的时候，分明是看得出——欧尔麦特与月十九是认识的。
月十九也有着对欧尔麦特很强烈的态度——比讨厌更过分的，憎恶。
能让月十九对欧尔麦特的态度达到憎恶这种程度，其实霍克斯也在想，月十九在憎恶欧尔麦特之前，到底是不是也对欧尔麦特有着很强烈的正面态度。
比如喜欢，或者爱慕。然后，由爱生恨。
但是，无论这些是真是假，霍克斯都不能说。
如果他的猜测不正确，告诉她反而会把他们的关系弄得很复杂。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了，那就更不能告诉她了。
所以，霍克斯选择了答非所问：“你不觉得，我和你才更像情侣吗？虽然你失忆了，但是我还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什么的。”
月十九挑了挑眉，飞快地打出一行字：“那我们一定是一起滚过床单的好闺蜜了。”
霍克斯忍不住在那头垂着桌子发出爆笑声。
月十九心知自己无法能从霍克斯这里得到答案了。
霍克斯如果真的想告诉自己，就不会沉默这么久都不给自己一个答复，更不会答非所问了。
她喜欢和霍克斯相处的一点就是——霍克斯永远以霍克斯的处事方式应对所有情况。
她能琢磨透，也能理解霍克斯的处事方式，所以，她也尊重他。
从浴室里出来的月十九还披头散发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落滑到了她洁白的睡裙上。
八木俊典将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语气里有些责备和焦虑：“你怎么都不把头发擦干就出来了？这样是会感冒的！赶紧擦一擦，然后用吹风机吹干！”
月十九点点头，态度倒是很随意。
八木俊典看着月十九拖着缓慢的步伐走入了卧室，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沧桑感。
虽然他很开心月十九今天与他主动亲近了，但是和月十九住在一起的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在带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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