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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1

    ? 余祺说的话，余清河一句都没忘。虽然隔了半个月，却仍像仍在耳边。

    ? “清河，家业别再管了。玄学也不是我们说能控制就能的，窥探天机不是我们该做的事业，别再继续了，我们余家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范围，就快成了邪魔外道。”

    ? “放弃吧清河，舅舅不该逼你……你命里和歌手这个职业有缘，是谁都没办法左右的。你能用上的，舅舅都教了。”

    ? “去韩国吧。”

    ? “无论是主观还是被迫，你迟早都会去的。”

    ? 余清河咬牙，没留情面地反唇相讥：“余祺，你以为我还是那副任你宰割的样子吗？我不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 余祺的气场毫不收敛，余清河仍然冷冷地盯着他。在他看来，余祺再如何锋利再如何令人谈之色变那也是过去式了——长期在余祺这样的阴影里生存，余清河对此习以为常，余祺的气场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 “如果不是……余祺，我早就该跟你闹的。”余清河牵强地扬了扬嘴角，垂眸离开。在踏上韩国土地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半路丢下自己从出生就肩负的责任，跑到韩国去当歌手。

    ? 但在韩国住上一段时间之后，余清河对首尔的情绪偏向了又爱又恨。

    ? 他爱这个城市的朝九晚五。即使他心里如何阴暗地想起过往也不会有人自认聪明地跑过来说些毫无用处的蠢话；即使他看到虚度一生中最美好年华最珍贵时辰的小职员时在心里嘲笑讽刺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更不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他骗子。

    ? 离开中国来到韩国一个人过活之后余清河才知道余祺对他的照顾简直可以用差得离谱来形容。在中国的日子，与其说是余祺养着他这个外甥，不如说是余清河这个外甥照顾着懒散的舅舅。在韩国，余清河相当于在生活上少了一个拖油瓶，事业上多了一个助推器。

    ? 余祺有钱毋庸置疑，靠着老本行发家致富是他最擅长的事情。物色一个有前途的小公司，再把余清河的简历投进去，与此同时利用资本的优势成为投资人拿下股份，让余清河顺理成章地在公司拥有一席之地。

    ? 余清河也不知道是该谢谢余祺还是说他多管闲事。在混进公司时受到刁难自然是每个新人都要走过来的路，以余清河的性子也不会让那些仗着身份作孽的前辈好过。但谁不愿意过得舒坦一点？余清河接受了余祺递过来的捷径，但他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 余清河拨通了远在中国的余祺的电话，电话传来忙音时他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侥幸心态。余清河轻松地点开了短信编辑，找到余祺的联系方式开始打字。

    ? ……但是发出去些什么话却让余清河犯了难。要说感激……他当然也厌烦余祺在他14岁这年把他丢到韩国自己混娱乐圈。要说讨厌……又是余祺教会了他一身本事，让他有了艺高人胆大的底气，也是余祺力排众议一手将他带大……也是余祺陪伴了他十年。

    ? 当然也是因为余祺，他在四岁之后很少和父母见面，连带着和双胞胎的姐姐都不亲。

    ? 单就帮他这件事，余清河还是不想向余祺低头，不想说一句谢谢，甚至不愿意当面喊他一声舅舅……他喊不出口。内心傲气得不肯向任何人说半句的感谢，就算是道歉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 [谢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好像冻住了一样动也不动一下，余清河一阵气恼，径直把这句话删掉。

    ? [要你多管闲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也按不下去，余清河离奇地想着余祺带他十年怎么也有感情，发这句话他会不会难过，觉得他是白眼狼。

    ? 余清河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没下定决心到底是要发感谢，还是要发一句狗咬吕洞宾一类的话。

    ? 余清河心一横，想着反正自己人在韩国余祺总不可能飞过来，删掉那句“要你多管闲事”，在草稿箱里打下一句话。

    ? [余祺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你还是顾好你没个伴儿照应的下半生吧。]

    ? 余清河这次没停顿地摁了发送键，然后将手机熄屏丢在一边，仰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 他现在正呆在Bighit这家小公司的练习生宿舍，因为来的时间巧，整间宿舍还只有他一个人。晚上醒过来黑漆漆的一片，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了。整个公司还就只有几十个练习生，大楼……反正余清河无话可说。进来之后因为什么都学过，除开舞蹈是余祺不能教的以外，余清河可以说是十项全能——就是那脾气没几个人待见。

    ? 可能这也是没人和余清河住一间宿舍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或许是余清河太受方时赫器重。虽然在rap老师哪里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零基础却有极好的舞蹈天赋让余清河在舞蹈老师面前格外吃香，再加上一开嗓就受到音乐老师赞扬的唱功和烟嗓，以及早就受过指点的音乐制作能力——在练习生心目中，余清河是出道稳了的状态。要是有人和他住在一起，就是出道预备。也因此格外得方时赫的青眼。

    ? 练习生里大片的地下rapper，余清河的rap渣实力还是很让芳芳头疼了一阵。明里暗里受到的排挤和讥讽也不少。

    ? 但余清河听了十年早就听惯了，这些小年轻的话可没有成年人的话伤人，在余清河听来还有点莫名其妙得蠢。再加上最后来、96年年龄最小、男生女相，刚来的几天很是被欺压了一阵子。

    ? 从小混迹，余清河整人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第二个星期就传出余清河不好惹的消息来，公司职员统一颁发头衔——脸一板能让人吓掉半条命。

    ? 直到一个叫金南俊的练习生入住余清河所在的宿舍，强余清河百倍的rap实力才实实在在地让练习生抓了个筹码来传新的流言。

    ? 他们说余清河的好日子到头了。

    *

    ? 金南俊到首尔的季节已经偏向于入秋，也就夏末的样子。余清河谈起第一次回宿舍碰见金南俊的反应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迷一样的笑容。

    ? 因为芳芳的命令，余清河虽然差点和老板顶嘴，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接了那个据说很厉害的练习生。

    ?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叫金南俊的小子有多大派头敢让我去接，余清河一边抬手擦掉了额头的汗水一边想。

    ? 等到了宿舍楼之后余清河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在楼梯口拖着箱子的后辈，他整理了一下烦躁的情绪，板着一张脸走过去问：“是金南俊吧？跟我上楼。”

    ? 天气尚未转凉，夹杂着燥热的微风一起堵在了狭窄的楼梯间，余清河转头看了一眼轻松地拎着箱子的金南俊，面不改色地率先上楼。

    ? 打开门之后余清河指了指卧室里的几张上下铺床，说：“……自己选，收拾好了就出来，我带你去公司熟悉环境。芳芳……方时赫比较器重创作好的练习生，你可以考虑一下。”

    ? 虽然余清河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让自己出来晒了一身臭汗的金南俊，但是看到对方懵懵懂懂似乎还有点傻的样子时，又有点不忍心。

    ? 在余清河靠在门边大概十分钟之后，他目光瞥向洗手间……门把手呢？余清河走过去看了一眼门把手消失的位置，转而盯着心虚地避开目光，小声解释的金南俊，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他手里那个从门上消失的门把手。

    ? “前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金南俊脸红地小声解释，到后面声音索性消失不见，似乎觉得余清河不信。他脸上挂着尴尬的神情，还有一点点的羞愧，似乎在想为什么一来就丢了这么大的脸。

    ? “呃……”真是大力出奇迹，余清河想，嘴上虽说没有不信却也没说信，“那你以后小心点吧，我们公司有点贫困来着……下午我打电话叫人来修，你继续收拾，洗漱用品之后再放。”

    ? 到底是将来要住在一起的后辈，即使路上如何不满地想，余清河也只好接受了这个力气大得出奇的室友。答应了芳芳要照顾新来的，就要负责任，余清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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