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1/1)
清晨，姐弟二人在林中穿行。
“阿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御剑去云梦？”薛洋搀扶着薛念灵好奇地问道。
“你还没有灵力护体，在高空久了身体会受不住的。而且如今我左手不方便，御剑飞行的话也无法护好你。”薛念灵解释道。
“不过这样也好，常氏的人看着咱们御剑而去，大概也会御剑去找。咱们这样在地面上缓行，说不定还能避开他们。”
薛念灵所料不差，常氏追踪的人确实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御剑搜寻。不过待他们一路搜索未果后，又返回在沿途各城镇留下了人手排查。
于是，在薛念灵二人赶了五天路后便遇到了这样一小队人。说是小队，其实也算不上，不过只有三个人。
彼时薛念灵脸上的胎记已经淡去，因为平日里都是直接采摘新鲜的浆果涂抹，所以身上也没有带这些东西。她为了伪装身份，用身上的衣服换了乡下阿婆的一身旧衣，脸上抹了些灰，再包上头巾遮住面容，与薛洋扮成了祖孙两人。
但女人和男孩的组合还是有些扎眼，他们路过进城的茶摊时被那三人拦了下来。虽然她的外形变了，但薛洋还是被他们认了出来。打斗在所难免，幸运的是这三人修为低微，不一会儿便被薛念灵解决了。
打晕了三人，缴了他们的佩剑，又把人绑在了树上，姐弟二人这才扬长而去。临走前，薛洋还不忘将三人身上的钱袋拽了下来，这下他们连路上的盘缠都有了。
接下来二人走的更是小心，但常氏的人仿佛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路线一般，在去往云梦的每个必经之处都安排了更多人手。
薛念灵也不是没想过改道，但北面全是岐山温氏的地界，东北方向的洛阳和南面的万州、夔州如今也都由附属温氏的家族掌管着。这几个地方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西面乃眉山虞氏治下，蜀道艰险天下皆知，薛念灵并没有把握能带着薛洋平安上去。
西南面的滇黔之地修的是巫蛊之道，因为与中原的仙门道家不是一个路子，两方关系并不和睦，轻易还是不要涉足的好。
因此，选来选去其实也只有东南方向的云梦可去了。云梦江氏实力不俗，且因祖上是游侠行事颇有侠气，不会轻易向温氏妥协，任由他们在治下抓人。常氏的人就算追到了云梦，恐怕也会忌讳一二。
到时候若能就此甩掉常氏追兵最好，若是不行，那就只好想办法取道去兰陵认亲了，就是不知道届时金光善会不会想认下她、保下她。这便是薛念灵的打算，不过世事又怎会尽如人意呢。
之后二人与常氏的人又有过几次短兵相接，虽说最终被他们逃脱了，不过薛念灵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经过了十几天的跋涉，他们终于到了云梦边界最大的一个城镇云萍城。彼时，两人刚甩掉了常氏追兵没两天。为了不轻易暴露身份，薛念灵这回买了身小姑娘的衣裙给薛洋换上，自己则换了身年轻女人的服饰，依然裹了头巾遮住了容貌。
这些天为了躲避常氏的人，二人常在山林中风餐露宿，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人多的地方，又已经出了温氏的地界，心中都不免轻松了几分。两人去采买了些伤药，补齐了生活用度，然后寻了处颇为僻静的小巷，直接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用起了买来的吃食。
“阿姐，咱们是不是已经把常家的人甩掉啦。”薛洋有些不安的问道，十几天的逃亡让这孩子心有余悸。
薛念灵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不过这里归云梦管辖。他们就算追踪到了这儿，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大肆搜捕。洋洋别怕，有阿姐在，不会让他们抓到咱们的。”
薛洋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有阿姐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他埋头继续吃起了手中的面饼。
远处有嘈杂声传来，薛念灵机警地抬起了头，手放在了腰间，随时准备召唤牵情。薛洋也停下了口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传出声音的地方。过了没一会儿，就见一群少年书生从小巷深处拐了出来，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子在年岁上较后面的人都要小上一些，他面颊白皙、眉目清秀，若不是作了一身书生打扮，倒更像个女孩子。只见他抱着书箱在前面闷头走着，而嘈杂声是后面那群人发出来的，他们在后面指指点点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待他们再走近一些，薛念灵这才听清。
“他娘就是那个思诗轩的孟诗。”
“孟诗啊，我听说过，我听说过。”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我三叔说孟诗以前可是思诗轩的花魁，不过现在不行喽。嘿嘿，年老色衰，哪还有客人喜欢这种老妓。”说完，他开始猥琐地笑了起来。
“孟瑶这厮还敢跟咱们称兄道弟，呸，一个娼*妓之子，我现在提他的名字都嫌脏了嘴。”
“哼，娼*妓之子怎敢与我们一起读书，真是脏了圣贤之地。”
“是啊是啊。”
“就是就是，还哄骗的先生这般喜欢他。从那样污秽的地方出来，他也配摸圣贤书。”
孟瑶抱着书箱的手紧了又紧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来书院读书的机会是他阿娘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不能毁在自己手里。其实刚开始一切都还好，这里的学生待他还算友善，他也学到了许多东西。本还想着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待他日后高中就可以救阿娘脱离苦海。可两日前不知谁在书院中戳破了他的身份，接着一切都变了。
后背一痛，有人向他扔了个小石子，然后越来越多的小石子丢了过来。他咬牙忍着没有跑，这两日的经历告诉他，跑了只会换来他们变本加厉的围攻。只要忍到大路上就好了，到了大路上这些人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他了。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连串的惊呼声，而攻击他的石子也没有了。他奇怪地转身看去，就见面前大大小小的石子悬在半空中，有颗拳头大小的石块刚好停在自己的鼻尖处。这是，有人救了他？正待他想四处张望找到救命恩人时，却听身后传来了恼怒的女人声音。
“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哪本圣贤书教你侮辱同窗至亲？哪本圣贤书教你们满嘴污言秽语？哪本圣贤书教你们当街伤人了？”薛念灵越说越气，她本不想节外生枝，但眼前的少年被欺辱让她又想起了之前阿洋无助地趴在地上的场景。于是，这些时日积压在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因为有像眼前这样的书生、像常慈安那样的修士，有机会学习圣人之言、修行之道，却不思济世为民，净做些欺凌弱小之事，这世上才凭添了许多乌烟瘴气。薛念灵衣袖一挥，悬停在空中的石子反向飞了出去。
对面的书生们倒了一片，捂着小腿求饶道：“仙师饶过我们吧。”
“求仙师饶过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若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欺辱他，惩戒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也不会了。”
“滚。”
书生们赶忙爬起来跑了，顷刻间小巷里只剩下了三人，连同一地的碎石子。
孟瑶看着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女仙师，她的面容虽被面巾包裹着，不过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很是友善。他上前郑重地施了一礼，道：“多谢仙师为我解围。”
“不必多礼，”薛念灵虚托了一下他的手腕，“你也快些离开吧，以后小心着些。”
其实她现在有些后悔，有些事情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这少年有着这样的身世，在世俗中免不了被人刁难欺负。她一时没忍住出了手，也不知会不会为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不过如今她自身都难保了，又哪里顾得上这些。罢了，还是莫要想这么多了。
孟瑶心中倒都是感激，今日这群人闹得比前两日要过分许多。若是他带着一身伤回去，少不了又要惹得阿娘自责掉眼泪。更何况那个近在咫尺的石头若是真砸在他脑袋上，恐怕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相互道了别，孟瑶目送着两人离开。薛念灵并没有再回头，倒是薛洋回头看了看他，见他含笑对自己点了点头，一双酒窝挂在脸颊上显得分外可亲。薛洋却在心中呕了呕，悱恻道笑得真腻歪，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孟瑶被瞪的莫名其妙，讪讪地又笑了笑，不明白为何这小姑娘对他如此不喜，眼神中净是鄙视之意。
萍水相逢的人各有去处，却不知这已是他们此生羁绊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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