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2/2)

    薛念灵见他半天没有说话，也不再追问，只看着胸前的伤道：“这瘀血有些严重，要揉散了才行，否则不容易好的。”

    阿娘一直严禁他到后面的绣楼去，更是从不跟他提这些事情。他从前只知道阿娘活得苦，为了他人前处处要伏低做小，却不知原来她平日里竟还要受这样的屈辱。

    孟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薛洋在一旁等的有些不耐烦，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食盒，打算先吃饭再说。

    “这是怎么弄的？你那些同窗又欺负你了？”她第一反应便是初见时的一群人又欺负了他，可随即才想到昨夜他在此打坐时还没事。

    看到这伤，他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孟瑶的时候。别人向他扔石头，他既不会跑也不会躲，就任凭那石头砸在他身上。最腻歪的就是这样的人，活该他总被人欺负。若是换成了他，铁定是要把那些石头都丢回去的，让那些欺负了他的人也知道什么叫疼。只有身上疼了，才不敢再欺负他。

    昨夜他回去后想去见见阿娘，其实天黑后他是被禁止去后面绣楼的。可他实在太想念阿娘了，他想给阿娘看看这些天他的长进，想让阿娘也一起开心。但他白日里要上学堂，剩下的时间又都用在了跟薛念灵学习上，已经好几日没能和阿娘说上话了。

    那屋里的欢客刚进入状态便被打断了，一时恼羞成怒，扯着衣领将他拖了出来。任凭孟诗如何求情也没消了怒气，一脚把他从二楼的楼梯上踹了下去。

    孟瑶弯腰拜了下去，等薛念灵应下了才直起腰来，双眸中溢满了喜悦。若是能将剑练好一些，阿娘会不会也能更开心呢。

    他怀着喜悦上了绣楼，想着跟阿娘说几句话便走，可谁知还是出了岔子。

    四周的哄笑嘲讽、污言秽语萦绕耳旁，又仿若遥在天边。他眼里、耳畔只余下了阿娘那半挂在身上的纱衣和想要再看他一眼的乞求声。

    之后孟瑶在上学之余便来此随薛念灵学剑，薛念灵观其已练出了气，又教了他些基本的修炼功法。他学得努力，薛念灵也教得认真，不过才短短的几日孟瑶便眼见着进步了许多。

    有些事，薛洋人小不懂，薛念灵却看得明白。以孟瑶的身份生活在这种地方，免不了会遭遇这些。薛洋说得痛快，打的过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赶紧跑。可那是他一个无父无母小乞丐的处世之道，却并不适合孟瑶。

    整件事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从楼梯滚下来趴在地上时还是懵的。直到奔到他身旁的阿娘被那人一把拽走，不顾她的反抗，扯着头发又将人一步步拖到了楼上。

    孟瑶眼中倏地一亮，“我可以吗？”

    “你以后可别说是跟我一起练剑的，太丢人了。”

    只要孟瑶的阿娘还在这儿，他做事就要顾忌，就要学会忍。不过想来他阿娘待他也是极好，一个欢场女子能将孟瑶送进学堂，那肯定是极为爱重他的。

    谁知孟瑶却闷吭了一声，踉跄着退后了半步。

    不过这边伤者还没说什么，他却先抱怨上了：“有人打你，你不会还手吗？就算不能还手，你不会跑吗？就会在那儿站的像个傻子一样，不欺负你欺负谁。”

    “怎么了，今日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往日他可是一日不辍的，连休息都需要薛念灵提醒才行。

    这就难怪了，不过他仅靠自学就能练出剑气来，也算得上是天资聪颖。只可惜他幼时没有得到过好的教导，如今十二岁早已错过了打基础的最佳时期，倒是有些辜负了这么好的资质。

    她见孟瑶一直捂着胸口，掀开衣角一看，却见胸前淤青了一大片。

    “哎呦”一声轻叫，薛洋摸了摸后脑勺，原来是薛念灵在后面戳了他一下。

    正在薛念灵有些诧异他今日的晚到时，孟瑶却先开了口：“薛姐姐，我今日想告个假，先不练剑了。”

    他话中满是嫌弃，手中动作却放轻了些。孟瑶心中一暖，他知道这孩子也只是嘴硬而已。这几天他们一起修炼，虽然薛洋待他一直并不亲近，但在薛念灵休息时也总会帮他纠正错处，指点一二。

    那最后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竟说不清跟胸前的瘀伤比起来哪个更疼一些。

    又是一日清晨，薛念灵已经给薛洋喂了两轮招，孟瑶才姗姗来迟。

    “好好揉你的，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是我阿娘从一个修士手里买来的书。”

    孟瑶摇了摇头，却没有开口。

    薛念灵摸了摸手中的牵情，有些失落地想道，其实只要有母亲陪在身边，便是受些委屈也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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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念灵忙上前将他扶稳，有些担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薛洋手法确实很娴熟，只是手劲有些没轻没重，惹得孟瑶闷吭了好几声。

    “那我来帮他揉吧。”一旁的薛洋却突然开口道，见薛念灵有些不信任的眼神，颇为小大人地挺直了胸膛。“以前爷爷受了伤也是我帮忙揉的。”

    薛念灵点了点头，“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只是男女有别，孟瑶已经十二岁了，她却不好直接帮忙。

    “那你还想学剑吗？”薛念灵开口问道。

    “我想学，请薛姐姐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