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道人(1/1)
此时,与云萍城相隔百里的树林里。
“各位爷,息怒息怒,我师兄不是那个意思。”
一位长了张娃娃脸、面白无须、瘦削矮小的黑衣道士正对着瘫倒了一地的众人连连作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他身后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面色黝黑,足足高出了他一头,穿着件同色的道袍,正低头死死盯着前方,眼中充满了痛惜和愤怒。而两堆人之间赫然躺着一只獐子,它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正呼呼的往外冒着血。
“那他是什么意思?就因为你们设的这个破陷阱,我们平白在这个破地方困了十几天,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他还敢让我们赔。”
小武叫嚷着,他身边几个常氏的人也齐声应和。但因为这十来天没有好好进食的缘故,身体虚弱的很,喊出来的话也没有半点气势,只不过他们身上的常氏标记就足以压弯了对面道人的腰肢。
那矮个道人继续作揖赔笑道:“众位爷,我师兄口无遮然,请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身后的高个道人闻言冷哼了一声,激得小武不顾软弱无力的身体,挣扎着起了身。
“你们两个到底哪儿来的无名小卒,坏了我们的大事,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今天小爷我就亲手教训教训你。”
他说着就越过了那矮个道人,一手揪住了高个道人的衣领。那道人竟也不怕,冷笑道:“你们坏了三公子的要事,等着领死吧。”
正闭目调息的常青阳倏地睁开了眼睛,“你说的三公子是谁?”
“还有谁能让人尊一声三公子。”
常青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起身规规矩矩施了一礼,“二位,我们之前实在不知这獐子如此重要,我们也是被困在这里没办法了才不得不下手杀了它,请两位多多包涵。若是有什么可以弥补的,二位尽管提。”
这示弱的姿态惹得小武不满地抗议了起来,被他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算你们识相,”高个道人冷哼了一声,正待说些什么,被身前的师弟一手拦了回去。
这小个子道士显然是个顺杆爬的性子,见领头人态度软化,他也直起了腰,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师兄开玩笑呢,咱们都是为主家效力的,那就是一家人,自家人哪能跟自家人为难。今日这事也有我们不对,没及时来查看才让诸位误闯了进来。耽误了诸位的正事,我们该赔礼才是。”
“小道长严重了。”常青阳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道:“在下常青阳,不知两位道长如何称呼?”
“在下名叫宋吉,这是我师兄宋彦。”
“之前伤了两位宋道长的猎物,不如由我们再去猎只獐子赔给二位。”常青阳提议道。
宋彦鄙夷地哼了哼,“你们都能猎到的废物又怎么能跟我的宝贝相提并论。”
常青阳一时脸上无光,心中暗骂此人不识好歹,可脸上又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干笑了两声。
宋吉在一旁打了个哈哈,“多谢常兄美意,只是这畜生是我师兄费了好大心力才圈在这里的,远非寻常之物可比啊。”说完,他含笑看了常青阳一眼。
常青阳立马会意,他摸了摸身上,面露难色:“我们出门办事,身上实在没带什么。这样,两位道长改日路过栎阳一定要来常家,常某定当扫榻相迎。 ”
宋吉有些失望的暗暗撇了撇嘴,又立刻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说道:“那是自然。”
一行人下了山,到了山脚下,常青阳回头看了一眼,长舒了口气。
小武在一旁不解地问道:“师兄,咱们为什么要害怕那两个野道士。”
常青阳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们身后是三公子,当然要给足了面子。”
小武努了努嘴,不甘地说道:“就凭他们空口白牙的说自己是三公子的人就是三公子的人啦,再说了,就算真是三公子的客卿,也得讲讲道理嘛,明明是他们在山上乱布陷阱耽误了我们的事。”
常青阳想着自己一行人在密林中的遭遇,那诡异的幻境竟将几个中阶的修士困了十余日。还有那只他强行突破幻境后看到的红眼獐子,那样的妖性绝不该是它这样还未能化形的畜牲该有的,定是有人用了什么秘术。所以,那两个道人张口说自己是三公子的人,他立马就信了,也只有温家的那位小公子才总喜欢招些古古怪怪、透着邪气的散修做客卿。
不过他也懒得同小武多费口舌,只是道:“他们是三公子的客卿,说得就是道理,哪儿有你置喙的余地。”
是啊,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两人背靠着温家的三公子,那整个仙门里任是谁都不能随意上手打杀。不过按理说,作为常氏的首席弟子原也不用将姿态摆的这般低,只是这其中的缘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五年前,常青阳曾随常慈安去不夜城复命。在温若寒的书房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位传闻中极为受宠的温家三公子温晗。彼时温晗已有十岁,身量却只有六七岁的稚子高,皮肤白的透明,如传闻中所说的患有不足之症。他长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乖巧的趴在温若寒的膝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众人,像个瓷娃娃一样,端的惹人怜爱。
只是这瓷娃娃口中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常青阳现在还记得他摇着手中的傀儡娃娃,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你把那人的魂魄抽给阿秀好不好。他修为那么高,把他放在阿秀身上,阿秀就能和我玩了。”
傀儡娃娃他是知道的,万州梁家修傀儡术,祖上曾出了个臭名昭彰的傀儡师,为了让手中的傀儡更有生机,将修士的魂魄生生剥离体外注入傀儡之中。此举灭绝人性,那位傀儡师也遭到了仙门与梁家本家的一致剿杀,最后销声匿迹了。
常青阳不知道这个禁术有没有被传下来,但是知道最后那个被抓来的修士逃过了一劫,想来是如今那位出了名平庸的梁家家主梁潇没本事完成小公子的心愿。
不过温晗那时的音容笑貌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后来再见到这位小公子时都有些心里发憷。别看他长大后还是一副先天不良的模样,需要时刻坐在轮椅上,但常青阳知道这个看似温润的小公子恐怕比他那两位恶名在外的兄长还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常青阳回头又望了望远处的林子,心中一阵后怕,只希望那两个人回去了不要乱讲话。
而此时密林中的宋吉也是一阵后怕,别看他刚才应对自如,但其实是狐假虎威,借着温公子的势而已。
他抓了把头发,有些无奈地哀嚎道:“师兄,你以后能不能态度好点,常家的人是咱们能得罪的吗?”
他师兄却没有理他,蹲在地上自顾自地摆弄着獐子的尸体,只任由他一边围着自己绕圈一边碎碎念。
“还有,你怎么能冒认温公子的客卿?这是能乱认的吗?真被那群人戳穿了,咱俩还有命活吗?”他想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又哀嚎了一声,“怎么办,怎么办,咱们会不会明天就被抓回去打死。”
宋彦终于忍不住回道:“你用了白雪观那两个道士的名字,就算要抓,最先倒霉的也是他们。”接着,他慢慢站了起来,恨恨地又道:“还差一点就能成功了,都是那群人搅了我的好事。如果这只獐子能顺利结丹,那我就可以将它献给温公子,到时候客卿之名、荣华富贵,要什么没有。”
他眼睛里满是怒火,宋吉识相地闭了嘴。
半晌,他才赔笑道:“师兄,你也别难过了。依我看啊,与其耗费那么多心力去巴结三公子,倒不如直接投在温晁公子旗下。他才是正经嫡子,不比个不能结丹的残废强。”
宋彦猛地转过头来,怒视着宋吉,骇得他后退了两步。“你懂什么,三公子才智绝伦,比那个莽夫和纨绔好上千倍万倍。”
宋吉背过身去撇了撇嘴,暗道自从师兄见了那劳什子的三公子一面,整个人都魔怔了。不过他也没胆子顶撞师兄,只是装作无意地四处闲看,只是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快步走了过去,待看清楚树上的符咒时忙回来招呼宋彦。不一会儿,两人将林中绘有符咒的几棵树都找了出来。看着符咒连成的阵图,宋吉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彦眼中却闪着灼热的光。
只听宋彦有些激动地说道:“妙啊,这阵图绘得实在妙。我原道是这獐子快要结丹了才能困住那些人,原来是这法阵的作用。师弟,快快,快把这阵图画下来。”
宋吉看着已经痴迷进阵图的师兄,任命地打开乾坤袋,想掏出纸笔来,却发现袋中的罗盘一闪一闪地发着幽幽的光。他奇怪地将罗盘拿了出来,研究了半晌才恍然大悟,手持着罗盘向就近的一棵绘有血符的树走去,幽光越闪越亮。
宋吉转过身来,笑得志得意满:“师兄,我带你去找绘阵图的人。”
而此时在去往莲花坞路上的姐弟二人还不知危险正在逼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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