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er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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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在她心目中应该是突如其来的,如有雷鸣闪电,——如有天际掠过的狂飙骤雨,降落在生活中,掀起层层波澜,把意志如同树叶般席卷而去,把整个心带进无底的深渊。”?
长湾。二中。
早读永远是乏味的,清晨的困倦还没有从胃里呕吐干净,绝望如死水般的声音就把喉咙抵住了。一股咸腥的味道涌上来,肠子在翻涌。
长湾又下雨了,外面是灰灰的蓝色,白色的雨在上面拉成线。偶尔有水滴粘到窗户上,于是滚了一层土,化为一条暗沉的伤痕,雕刻在透着冷风的窗户上。
贺别的早饭吃了冷鸡蛋,到学校时忽想起保温杯里装了热牛奶,囫囵吞了下去。从口腔到肚皮霎时一阵滚烫,此刻被冷风一吹,便觉得恶心的痛不欲生了。
闷。
头顶上的灯老了,随着雷鸣,不断昏黄的闪。教室里面一片灰暗,墙是灰的,地是灰的,灰色的天花板灰色的灯,和黑压压的学生,黑压压的噪声混合在一起,是一盆工地水泥桶。
一个红色的女教师走进来,香水气渗透进来。她蹬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贺别注意到,她干裂的唇上的口红没有涂匀,颜色可怜的缩在一起。女教师打量一下班级,手掌重重的拍着讲台,“咚”“咚”铁片巨大的震动起来,发出惊人的咳嗽声。有人咳嗽起来,打哈欠的、伸懒腰的都如同得到了召唤,瞬间移动起来。学生们拖着沉重的头,翻箱倒柜的拔出课本,“哗啦哗啦”的声音急促的响起来。
“......那么,William Shakespeare......”
贺别盯着课本上黑白的英文符号,不禁想:她的音发错了,不是“威-李-一-安-姆”,也不是硬邦邦的中文“杀死比亚”。他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可是实在开心不起来。他不再想听女教师讲话,但是那尾音拖的长长的女声胀满了整个教师,又实在无法忽略。于是,常常有几个音符蹦到他的耳朵里。
“......a great.....”
贺别感到胃里的鸡蛋被搅来搅去。我想回家。他乱七八糟的想。忽而他又慌张的摇摇头。
“....dramatist..................”
圆珠笔在课本上敲出印子,也像下雨。
马艳忽然拔高了声调,像美声音乐家。紧接着“刺啦”一声,一个同学慢吞吞的站起来,手里捏着课本。不情愿的蹙着眉,一会看马艳,一会看课本。终于可怜巴巴的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is...ts......”而又沉默下去。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根本没人看他,所有人低着头,凝视着桌面。女教师把那个同学高声骂了一遍,贺别这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依稀听见“刘英昊”字样,却根本无从知道是“刘英浩”还是“刘鹰昊”。
英语磁带终于“刺啦啦”的想起来,女教师离开了。贺别默不作声地翻开一册书,他在家里捡到的。封面烂掉了,稀稀拉拉的搭在一侧,页也是泛黄的。开篇第一册,就描写男女**,贺别觉得难过,就把它合上了。
胃里的鸡蛋又翻涌起来,他想请示去洗手间,但是转头发现想出去玩的学生都跑了,座位空了三分之一。贺别觉得好笑,就起身出去了。
走廊里的东西都静的可怕,两侧的墙壁向里面凸出着。他走进洗手间,也是一片灰暗,镜子里映出一个男孩的样子。长长窄窄的脸,总是很忧郁的样子。很是适合被放在某罗曼蒂克专栏的文学杂志上当封面,能脑补出一串狗血乱伦三角恋。理想化的爱情是轮不上他,不过自己也够畸形的........贺别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如果它再宽一些,鼻梁再塌一些......那么.........
贺别对镜子里的自己偏了偏头,然后露出一个别扭的微笑。贺别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孩,这时,胃里的鸡蛋终于漂浮上岸,贺别往前一趴,吐了。
贺别从洗手间出来,习惯性的想要上楼,忽而又想到自己早被分配给了六班,哪里有上楼的资格。于是掉头回班了。他的成绩在贺别自己看来不算好,诚然是中上之流,400个学子里排50。努力的话确实够得上好院校,但是分班考试时神使鬼差,忽然记起班里面同学,就用手改了答案。大概是讨厌看到别人比自己过得好,真狭隘,分到六班就一个好处,所有人都不如自个儿,每天都能看到别人绝望地活着,这倒给了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看到玫瑰和百合不觉得优雅只觉得花粉扑人,等看到垃圾堆臭恶腐烂,却庆幸那几只苍蝇活泼有趣。真 他 妈 贱。
班里有女生找贺别搭讪,他偏了偏头,对来人做了一个柔软至极的微笑,然后吐字说:“**。”女生一声尖叫,贺别脸上多了道红印。
回家。有别人。书桌上面都是血。贺别出来避难。
绕开大厅,贺别走进楼梯间。里面漆黑一团,远远传来打斗的摩擦声仿佛碰撞出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黑暗中时现时灭。隔间电梯的声音有规律的运作着,明亮的大厅被隔在门后,淡淡的在地上晕染出浅色的光晕。光明和黑暗之间,原来只有一墙之隔。浅黄色的圆圈绕来绕去,白色的亮点在上边欢快的跳跃者,贺别又想呕吐了。
忽然,那片浅黄色的印记被拉长了,暖色的亮光不由分说的涌了出来,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楼梯间。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飘来飘去的妖怪们瞬间化为齑粉。那个人在他面前单膝蹲下,用一双足以令人沉陷的眼眸看着他。贺别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吻一吻他。
是程里。
程里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见到贺别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他,好像某种被遗弃的小动物。每次贺别生气的时候都是这种姿势,程里无奈的对他一笑,说:“有事要跟你说,不要躲在这里吹风了。去我家吧。”
贺别依旧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不要。”
少年的卧室干净而整洁,房间里的电脑泛着温暖的蓝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发生在贺别家里的惨案,程里拿来两杯橙汁走进房间,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令人愉悦的阴影。
程里看他沉默了一路,搭话说:“开学第一天,过的怎么样?”
贺别笑了笑:“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正当他准备接过程里手中的橙汁,程里忽然盯住他的眼睛:“你的脸怎么了?”
贺别有些茫然,手停在了半空。
“你和......打架了?”
贺别听清了他隐含的愤怒,心情一阵愉悦。他忽而又想起上午的闹剧,就笑着摇摇头。
“才不是。是和一个同学闹的。”
程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饮料塞给他,转身走了。
橙色的液体咕嘟嘟的冒着泡向上冲,到了顶端又傻愣愣的破掉。贺别抿了一口橙汁,酸而微苦。贺别发现今天的程里有点不对劲,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了,整个人浮出一种狂躁的感觉来——看着像私事。贺别不太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也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他为了转移注意力,抬头打量程里的房间。程里的房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样子,和小时候的没什么变化,浅黄色的墙,暖灯,家具却都是冷色调,尤其偏爱蓝色。程里的床头立了一个木色的书柜,因为常来翻阅,他大概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书。贺别的视线忽然被一个暗红色的精装书册吸引了。
那是什么?
贺别跳下床,凑过去看那本书。这本书他从未见过,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诱惑着他去探求奥秘。
“暗红色,庄重的,典雅的。那么......”
一大串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炸开,血,红酒,红裙子。少女和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好像屠宰场的猪在嚎鸣。
程里恰好进来,木门“吱呀”一声。
贺别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收回手,勉强的对程里笑了笑。
程里让他坐回去,打开医药箱给他处理。贺别垂下眼睑,听程里的问话。
他本以为他要问“为什么要去六班”,或他今天心情不好,该什么都不说。贺别在心里想好了对策,自以为铁石心肠,该对答如流。
但是,程里的声音从左肩轻轻地传来:“...你后悔吗?”
贺别愣了一下。他的声音那么轻,犹豫着又开口。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贺别的脸颊一凉,程里的手抽走了。他抬起头,看见程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不定。程里抿了抿嘴。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
程里从书桌上掏出一沓纸,胡乱塞给了他。
“我向江主任求了情,你的成绩很不错......他同意了。”
贺别大致猜到了,但是他从未想过程里会这么做。贺别有点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我......”
“嘘。”程里用手轻轻的捂住了贺别的嘴巴,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贺别的心脏剧烈的运动起来,他紧紧瞪着程里。他从来没有发现程里露出这样的神情,贺别的心被紧紧攥住了。那个温柔的少年也看着他,贺别又一种错觉:好像等到某一天,河水全都干涸,大地化为灰尘,人心停止跳动,未来,过去,在无限的时空中,他会永远这么看着他。用这种沙哑而绵长的目光。
“这一次,为了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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