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娱乐圈）前辈教做人(1/1)
许敬鄢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是肆意妄为的。
上有各路前辈为他引路，下有家族势力保驾护航，十六岁的许敬鄢一直活到二十七岁才逐渐学会收敛起一身锋芒，到了三十来岁却几乎铁了一条心要变成了娱乐圈存在感最弱的人。
所以当他受人之托为了给简繁搭戏《骗局》回国的时候纵然带了满心的不耐烦面上也是不露声色的——尽管只是暂时的间歇性不露声色。
简繁。
通过电影《参商》拿到最佳男配，在一众芙蓉面杨柳腰的年轻小生中异军突起，一跃成为兼演技与流量的男演员。那年他刚刚考进大学，年仅十七岁。
五年来简繁顺风顺水，几乎揽获了所有大小荧屏的奖项，只差一项最佳男主角。——如果他在明年能拿到，二十四岁的他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三金男主角。
超越二十七岁拿到三金后骤然隐退的许敬鄢。
《参商》里的简繁饰演的角色一身反骨，桀骜不驯，直至最后被赐死时都选择朝堂自刎血溅满殿的死法。
而现实里的简繁带了一瓶漂亮包装的红酒恭恭敬敬地来敲他的房门，年轻人穿着虽然很合身却略显成熟的西装摆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脸，“许敬鄢前辈您好，我是简繁，您可以叫我小简。非常荣幸我能与您合作，这是我给您的礼物。”
自装老成，自作聪明。许敬鄢忍住了一手把门关上的冲动，微微低下眼睑。
“第一，别叫我前辈。”
“第二，别一口一个您字，活生生把我叫老了十岁。”
“第三，我不喝酒。”
*
“这就是你口中的‘心里很不耐烦但是没表现出来’？”常逾眼角一抽，“怪不得他的经纪人拐弯抹角地在打听是不是哪里犯了你的忌讳还琢磨着要来给你道歉。”
“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成天在训我？”许敬鄢趴着玩手机，“就算表现出了不耐烦也没事，本来我就是为了还吴老师人情才接这个电影的。”
“人家简繁可是吴老师的关门弟子，十六岁开始从文化转艺术，十七岁专业第一考进一艺的天才演员，”常逾凑过去看他打游戏，“你能不能端正好你的态度来还这个人情？”
“这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简繁拜托到我这来了，说怎么样都要让你再见他一面。”常逾摁住他的手机，“说清楚了开机也好合作。”
“我真服了。”许敬鄢把手松开，“简繁不会真是你流落在民间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今晚六点老地方，”常逾站起身来，“必须得来。”
*
第二次见面的简繁已经不敢说话了，陪着小心鞠躬问好。
“我那天心情不好吓到你了，你别拘束。”许敬鄢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叫我许哥就行了。”
青年点头应了，但直到坐到座位上还是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桌上就三个人，他们俩加上常逾，简繁连经纪人都没带，加上谨言慎行的态度颇有点只身赴鸿门的壮烈感。
“你别怕他，”常逾说，“他私下里炸点神奇，但是等发过这阵劲儿又挺好，你要是这么容易被他吓到《骗局》就没法演了。”
简繁诚恳地点头。常逾见安慰了他没多大用，又反过头自己放松气氛，“过两天你们就都进组了，今天我们吃点好的，算是预祝合作愉快。”
简繁又是点头，举起杯子，“许哥，我跟您道歉，上次我确实不懂您……你的规矩。”
许敬鄢敷衍地举起盛了果汁的杯子和另两人碰了一下，又埋头给自己剥虾去了。
简繁本来还想问问许敬鄢对于电影剧本有什么理解，此情此景下他也不敢多嘴，安心吃饭。
常逾饭后对许敬鄢相当无奈，“你一晚上除了开头那句就没说过话，这是和好的态度吗？”
“是他要和我和好，不是我要给他，”许敬鄢迈开大步往别墅里走，顺便把自己经纪人关在门外，“我不喜欢他，看起来蠢。”
*
“小简是个聪明又努力的演员，我看过他的几部作品都给我很惊喜的感觉，这也是我接下《骗局》最重要的原因，我也很期待和他的对手戏。”许敬鄢笑眯眯地回答完开机仪式上记者的提问，把话筒塞给简繁让他应下下一个问题。
简繁兢兢业业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才赶得上回味一下刚才许敬鄢对他的评价，避了镜头他终于忍不住壮起胆子去找许敬鄢，“许哥，你刚才对记者说的……”
“对记者能说真话吗。”许敬鄢正在化妆，他演一个精英外表下的窝囊废，墨蓝色的衬衫还戴一副银丝框的平光眼镜，略圆的下垂眼朝门口一瞥，快把简繁冻在原地，男人嘴角勾起一个伪装亲和的弧度，“有时间想这个就再去看看剧本，我也想看看能让我特地回国给搭戏的人到底什么水平。”
一场戏下来，回到场外的许敬鄢镜片下眸光一闪，从刚才那个色厉内荏的状态中脱身而出，又恢复到那副懒怠的样子。他接过助理递来的冰果汁喝了一口，侧头看不远处简繁正满头大汗，任助理给他擦汗吹风，自己只盯着那一册五颜六色的剧本颠颠倒倒地嘟囔。
简繁的经纪人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李怡。李怡从他出道开始带他，也不是没见过自家艺人这么焦急的样子，但是从来没有从第一天就开始卡壳。
许敬鄢收回目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不去帮帮他？”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常逾？”许敬鄢没好气地白了身侧的人一眼，“干嘛帮他，我又没有故意压着他，我不至于这么掉价。”
“我是看你挺欣赏他的又不好意思主动去帮，就推你一把嘛。”常逾毫不在意男人的坏脾气，笑眯眯在他身边扯了张椅子坐下，“怎么样，比你想象的好吧？”
“还行。”许敬鄢坦诚，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常逾冲那头大喊一声，“小简呀，你过来和你许哥讨论一下剧本呗！”
“你有病吗？”许敬鄢皱起眉头刚想骂人，却见不远处青年惊喜地望过来，抓起剧本就往这边跑。
看在吴老师的面子上。许敬鄢在心里说服自己，一手把简繁往常逾那边推了一点，“我怕热。”
简繁这才想起来捏着自己手里皱巴巴的纸巾擦脸，又犹犹豫豫地靠近他一些。
“你在发愁怎么才和我演出不一样的感觉，”许敬鄢拿过他的剧本看了一眼，“你预设的表演动作和我的表现重复太多，你自己再演就变了味。”
简繁一愣，拼命点头。
“我们两个角色都是外强中干的最初性格，我是在社会上浸淫了十来年的小白领，我的色厉是出于习惯和社会要求，所以我的是收着的，”许敬鄢点了点自己的眼镜框，“你的角色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你和我的碰撞是出于你独自一人在外想要装出来的自我保护，还有青春期的膨胀——”
“我应该更外放一点。”简繁接话。
“你可以更外放一些。”许敬鄢点点头，“如果你一定要在我们俩之间画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的话。”
简繁一愣，随即醍醐灌顶，他跑去角落自己琢磨了一番，又挠着头问许敬鄢，“许哥，能麻烦您再和我拍一条吗？”
一条过后，导演终于笑起来，“我就说这感觉才对，小简你可以啊！”
简繁连忙摆手，“都是许哥教的……”
他转头想去谢谢许敬鄢，却发现男人长腿迈得飞快，已经走到片场另一头去了。
“敬鄢今天还有事，特地过来拍开机第一场，”导演倒是比他熟悉，“你别看他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熟了以后人挺好的，就是嘴硬心软。”
简繁心里对许敬鄢已经服得不得了，自然是点头附和，转念一想许敬鄢还有事却等着陪自己再演一条，心下感动不已，连忙掏出手机给许敬鄢发了条微信感谢他。
许敬鄢的回信到了半夜才来，三个字，“您哪位？”
*
许敬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处的一道疤痕发愣。
许敬鄢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美，他的内双是下垂眼，高挺的鼻梁却是圆鼻头，嘴唇也不是现下审美里最爱的薄唇，而是带了些厚度和不染而艳的红色，在冷白皮的肤色下衬得更加妍丽。
十六岁的他演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二十七岁的他演悲天悯人的渡河公。
身上的那条由锁骨至前胸的伤疤粉丝们都以为是化妆效果，但是圈内人都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被他的爱人，准确地说是被他的前男友，亲手拿着酒瓶子划破的。
“我最恨你这假模假样的慈悲，”那人摔碎瓶子，“谁稀罕你的施舍？”
他勉强躲过迎面而来的玻璃，让那道伤疤留在他的锁骨上。
许敬鄢被抛在床头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声回过神来，半夜里简繁几乎是很快爬起来回了他消息，连道歉到自我介绍带重复今天的感谢。许敬鄢不打算再回消息，随手点开简繁的朋友圈，一条对自己的偷拍跃然屏上——许哥人特别好！演戏也好对人也好！
被发了好人卡的许敬鄢眉毛一挑，关上手机睡觉了。
*
简繁又在组里拍了一个多礼拜，许敬鄢终于正式进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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