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界上最好的谢徐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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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吟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翻涌，平静地解释道：“忘尘水，会让飞升仙在凡界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一杯白水，再也，再也掀不起内心一点波澜。”
“听着是个好东西，很多新飞升的神仙都需要。”谢徐行饶有兴趣地点头，看上去真的一点不知情。
“你没喝过？”谢吟实在受不了弯弯绕绕，直接问了出来。
谢徐行有些奇怪地问:“没有，怎么了，你想喝？”谢徐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打量谢吟。
谢吟知道，他现在肯定是脸色煞白，看上去不太好看。如果谢徐行是因为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在嘲笑他，那他还有必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吗？
他低着头，咬着嘴唇，“我......”
“我劝你还是别喝了，这东西可不便宜。”谢徐行打断他。
谢吟抬头，浑身僵硬地看着谢徐行，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听都没听过吗？”
谢徐行从容答道：“动动脑子想就知道了，这个忘尘水如果真的这么好，那肯定是都想要，谁想抱着沉重琐碎的凡尘之事当神仙呢？既然需求这么大，要是我就会定价极高，从中大赚一笔。”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还被嘲笑脑子不好，谢吟无力地笑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经商头脑。”
谢徐行附和道：“是啊，早点发现也不用住在这种破败的茅草屋了。”说着打量屋内一圈，啧啧摇头。
谢吟没有办法强迫自己留在这里忍受不爱他的谢徐行了。
他发现，如果谢徐行不是爱他的模样，他好像也爱不动了，既然如此，那就相忘于江湖吧。他一转身，留下一缕青烟，人就消失不见了。
谢吟的脑子混沌了很久，不断交织着谢徐行从前盛满爱意的脸和如今满是淡漠嘲弄的脸，最后脑袋变得越来越沉，再也不能思考了。
他强迫自己打坐静修，可是不断从远方传来“谢徐行不爱你了”“只过了三天”“你永远失去谢徐行了”......
每听见一句，谢吟的心就抽一下。
谢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凡界的夜晚了。才过了不到一天么?谢吟怎么觉得好像已经是下辈子了。在人界，神仙的灵力会受到一定的制约，并且随着呆的时间逐渐恢复一点本性。比如原本是人，那就会像凡人一样，会累，会饿之类的。
他现在有些饿了。谢吟从前每次心情不好，谢徐行会为他买回他最爱的红豆馅仙豆糕。
别想了别想了！谢吟，你有点出息，想吃仙豆糕就自己去买！谢吟拍拍自己的脸，摇身一转，来到了最近的街道。他这才发现，刚刚他下意识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淮城，正是仙豆糕的特产地。后来在云游四方的时候，也吃过其他地方的仙豆糕，却总没有家乡的好吃。
淮城百年如一日，繁华与淳朴并重依旧，只是更添了厚重感和古典美。街道上一路过去，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的，除了各种叫卖美食的小贩，还有不少当街卖艺的，引得围观群众不停叫好。
掐指一算，原来今日是凡间的中元节。
谢吟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年中元节，还有绅豪从京城请来的舞龙舞狮队，当时爹不让他出门调皮，是谢徐行带他偷偷爬墙出来。他永远记得，舞龙舞狮队伍经过的时候，人群拥挤，水泄不通，他因为太矮小看不着，谢徐行就把他托到肩膀上。他看见声势浩大的舞龙舞狮，兴奋得手舞足蹈：“徐行！我看见了！太精彩了太好看了！我太爱你了！”
当时徐行明明听到了的，因为徐行握住他脚踝的手指明显收缩了，却还是扯着嗓子问：“少爷！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见——”
哎，那是哪一年了，那年，谢吟十三岁，谢徐行十二岁。
近乡情更怯，身处故乡，谢吟更加摆脱不了对谢徐行的思念了。他认命地接受回忆对他的凌迟，回想起了一切在这座淮城里，他和谢徐行的点点滴滴。
一百年前，谢吟是还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周岁生日那天，下着大雪，谢府下人在大门前发现了一个弃婴，刚出生不久，哭得特别凄惨。谢老爷一看，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那就让奶娘一起奶吧，反正不差钱，权当为孩子积福了。据谢家的人后来的说法，那个弃婴到谁手里都是又哭又闹还撒尿的，但是当奶娘把他放在刚满周岁的少爷身边时，小家伙立刻止住哭声，脸上还挂着泪花就甜甜地笑了。
谢老爷还给那个弃婴取了个好名字“谢徐行”，和谢吟的名字正好凑成一句诗——何妨吟啸且徐行！于是谢徐行就成了谢吟的近身小厮，小时候陪玩，陪着谢吟在谢府里上窜下跳的，每次闯祸都是谢徐行背锅受罚。大一点后开始上学堂了，谢徐行就成了谢吟的贴身书童，谢吟身子瘦弱，偏偏爱惹事与同学们打架，每次烂摊子都是谢徐行收拾的。有谢徐行在，没人敢欺负他。
但是有一次，学堂里的同窗们在背后嘲笑谢徐行是谢家的狗，被谢吟听到了，谢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冲上去又打又咬，红着眼睛发威的样子直接把别人吓哭了。谢徐行出现的时候，谢吟已经把一切都解决了，虽然下场有点狼狈，但他把所有人都打趴了。
那天为什么打架，谢吟一直没告诉谢徐行，也不准别人乱说。
后来谢吟一门心思想当神仙，要去当云游道士。谢家老爷也是心大，心想孩子大了，想去就去吧，反正还有一堆儿子，不差你这一个传宗接代，还把谢徐行派给他陪练。
这一陪，就真的陪到他修炼成仙了。可谢徐行的陪也到尽头了。
谢吟开始感觉不对劲的时候，他正在排队买仙豆糕。也不知道是想到哪里就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并且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意识，他必须马上见到谢徐行问清楚。
于是当着满大街的凡人，他摇身一转，只剩下一缕青烟，百姓们都大呼：“神仙！神仙下凡了！”
后来，淮城那年的中元节，神仙下凡一事总是被津津乐道。而那家谢吟并没有买到手的仙豆糕从此改了招牌：神仙也爱尝。
不过那是后话了，谢吟一到茅草屋就感觉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充满危险的煞气。煞气乃魔族特有的精气，此处有魔族？
谢吟做好战斗准备，破门而入，黑漆漆的一片，而血腥味和煞气越发浓重了。
“少爷......是你吗？你终于来看我了......”
是谢徐行的声音！好沙哑好微弱的声音，谢吟一挥手点亮了所有蜡烛，结果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谢徐行。
“谢徐行！！”谢吟冲过去，发现他胸膛的伤口还在淌血，整件衣衫都浸满了血，而伤口上还附着一团黑雾，那就是魔族的煞气。没想太多，谢吟先握住谢徐行的手，过渡大量的灵力给他。然后咬破手指头画了一张除魔的符贴在谢徐行的伤口。可是这煞气一定来源于强大的魔族，效果甚微。
对了，这是蛊乱的煞气！蛊乱可是上古魔族，一张小小的符怎么能够驱除，难怪谢徐行被折磨成这样。这样的煞气，估计只有天界的上仙们才能除去了。等到谢徐行体内灵力稳定，他抱着谢徐行召了一朵送风云。
有点尴尬的是，送风云是要消耗功德的，但是他谢吟现在还没有一点功德，于是他问了谢徐行要了一点。没错，非常厚脸皮地管重伤在身的谢徐行要了功德量。
谢徐行喘着气，念了一串咒语，再握住谢吟的手，就把功德量给他了。谢吟一看量，有点吃惊，但还是先叫了送风云。
回天界的路上，谢吟忍不住问：“为什么受伤不回天界？”
谢徐行垂下眼眸，没有回答。其实他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谢吟却有些失落。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谢徐行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脑子里：“~一是因为还没与玉宁天尊汇合，二是因为本来没这么严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谢吟仙友费心了~”
谢吟看着谢徐行，他的嘴唇没有动，刚刚用的是天外之音，也是用功德量换的。其实谢吟还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可他还是忍住了，现在没有什么比谢徐行的伤更重要的事了。
谢徐行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谢吟一低头就看到浓密细长的睫毛在风中颤抖着。谢徐行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比他更像白面小生，细腻的皮肤，薄薄的嘴唇，但是他的声音却是低沉的，所以一开口，再加上那天生的英气剑眉，就给人一种硬朗的印象了。
他的谢徐行，是世界上最好的谢徐行。
才不是狗。
谢吟微笑着，用手指为谢徐行轻轻拨开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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