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旧事(1/1)
“你这说法也太含糊了一点儿。”两个人继续维持着勾肩搭背的姿势，叶复礼也没觉得这样有哪儿不对。
直到尹洵转头对着他。
别说是呼吸，就连他睫毛在眨眼时掀起的小气流都能感觉到——这距离太近了。
“毕竟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我……”尹洵愣了一下，这距离他也有点儿吃不消，下意识就把头慢慢转回去，“那会儿说的话现在拿出来讲有点儿……有点儿不合适。”
“不合适你转头干什么？”
“……我有压力。”
“我都没见色起意呢，你有什么压力？”
“我！”不做多大动作叶复礼狡黠的笑便投入眼底，尹洵生出些冲动，目光也因为心虚躲闪。
“你这反应让我更感兴趣了，”叶复礼只当他是脸皮薄，嘿嘿一笑，嘴上占完便宜乖乖从尹洵身边撤开，“毕竟，你是对过去很看得开的人吧？”
尹洵叹了口气:“其实严格来说都不算是赌约……”
叶复礼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这个人太理想化，我不能认同。其实这没什么，不过当时还小就……”
“说了什么？”
“就损了他几句。”
叶复礼看他不想说就没再强求，只是随口道:“那你小时候还挺有趣的。”
“不有趣，逞一时之快罢了……”尹洵看着纸条手上用力，连指节都有些发白，“当时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现在倒是不提了。”
“许是他怕输？毕竟这赌约若付诸现实了，你应该是“胜券在握”吧？”
“胜券在握算不上，只是平日确实输得少所以没概念……”尹洵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无论何等嚣张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很让人信服，永远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笑虽然算不上真诚，但却很难让人厌恶。
叶复礼看他，他就着那表情把字条递过来:“劳烦叶公子帮我把它烧了。”
依言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的火苗迅速将宣纸吞噬，空气中多出些草木灰的味道:“你打算去？”
“自然是要去的，他很有用。”
叶复礼有点头疼:“尹洵，平时你有些什么想法我不会强求你全盘托出。”
“那我该谢谢你。”
尹洵说的心不在焉，以至于叶复礼笑里带了些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表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尹洵小声道:“你们俩在一些方面……很像。”
“什么？”
“你和巽子需，很像。”
叶复礼觉得自己额头的大脑有些充血。
冷静，尹洵这状态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罗浮珠在的时候一切正常，提到巽子需时也还好，他的情绪管理失控应该是从那个赌约开始。
自己还是发现得太晚了。
语调瞬间软下去:“对不起，我不该发火……”
他那些神态变化一丝不差地收进尹洵眼里，那些原本坚固的东西不堪一击，全部碎成渣，化成水，汇进心中翻滚的海，被那颤声中藏着的愧疚搅得波澜壮阔。
身体的动作先于大脑，等反应过来叶复礼已经被圈在怀里。
两人都木头一样杵着，只是心思上有些差别。
尹洵的头埋在他的肩窝，只犹豫了一秒便加了手上的力道。叶复礼被这一下激得清醒，刚想发力就觉得侧颈一凉，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意识到那是尹洵嘴唇的温度后整个人都烧起来。更要命的是那人逐渐上移地鼻息，热气打上耳廓，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狼妖受不住这个，下意识挣了一下又因顾及他不敢太用力。
“别动。”尹洵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哑，但就效果看，他这会儿确实不用担心叶复礼再动了。
稍稍错开了一点，开口的瞬间觉得这样不够，干脆扶着对方肩膀拉成面对面的距离。叶复礼脖子以上都是红的，眼神倒不慌乱，但显然也不太想直视尹洵的眼睛:“你到底想……”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此刻的尹洵出人意料地流露出脆弱，衬得他像下一秒就会溃散的幻象。
“我说我喜欢你，虽然这事儿你可能早就知道……”尹洵觉得自己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却又强逼自己声音平稳，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放，“我想，你也是一样的，不过是有所顾虑才从来都没有点破……可现在我想告诉你了，我不想到最后都没有说开。”
叶复礼沉默着。
尹洵有些失神，虽然没看清他的表情，心里倒已失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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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会有一类人，清风霁月，风骨无双，明知众生皆苦不可渡却总一往无前，倾其所有。
这类人很好，有人不敢指染，有人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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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泽属于后一种。
所以巽子需和叶复礼两个人轮番出现，与他而言实在不太能吃得消。
“大殿下，”巽子需行了个礼，“这是怎么了？”
值得庆幸的是，巽子需不如叶复礼那么具有攻击性:“没什么，遇了只疯狗罢了。”
“是吗……”巽子需本是算生得清秀，只是大半脸都是烧伤留下的痕迹，平日其实很少会觉得这痕迹突兀，这时却突然觉得碍眼了。
“二哥。”巽依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把话头接过来，“你怎么……”
“过来看看，不碍事。”
青泽示意他坐下:“不是说还病着么？”
“托病是最近不太好和青瑶见面，”巽子需顿了顿，“她既走了，我来了也没什么。”
青泽最怕的便是他这点，虽行事作风处处和自己不对付，却找不出什么发作的理由，只能憋着气道:“你倒该来得快点儿，兴许能找到个志同道合的。”
“是吗？那就多谢大殿下的举荐了，”巽子需坐下喝了口茶，“我会找时间登门拜访那位公子的。”
巽依干咳了一声:“二哥，你来是有事要说吧？”
“你不是托我查尹洵么？有消息了。”
“那么快？”
“嗯，”巽子需晃着手里的茶杯，“这次的事情……恐怕很难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青泽厉声道。
“我自认做不到与他为敌。”巽子需苦笑一声，想起当年满脸戾气的羸弱少年多少有些怅然。
青泽从未见过巽子需如此。
“他说他若有心毁掉鲛人全族只需一月，而且赌我这样的性子拦不住他。”
“他一个黄毛小子，他，他怎么敢说这种大话？！”青泽的怒火被重新点燃，却又被巽子需一句话浇得透心凉——
“十五年前妖族羽族先后内乱，而后元气大伤，若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说他敢不敢。”
“这不可能！”
“大殿下，他是宋疏涟。”
巽依眉头一皱，将这个名字和回忆中的少年对上号后突然明白了自家兄长的意思。
只十五年他便老了——他是人。
而那两族通缉的也是人。
空气瞬间凝固。
“可他不是亲王那边的么？”巽依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他不会做什么吧？”
“当年是亲王收留的他，现在让他来帮忙到也说得过去。可我不能确定他的目的……毕竟他来之后这局势可有一日是清过的？法司与皇室便罢了，这就几天时间连神司都搅进来。”
青泽感觉到巽依的手越来越凉，刚想开口却听她小兽般的低唤了一声:“二哥哥，我们怎么办……”
全身的温度都仿佛被抽干净。
“不会有事的。”巽子需抬手到了一半又缩回去，“大殿下总会在你身边的，我也会进尽力护着你。”
青泽感觉到身边的人冷静了不少:“你有什么打算？”
“我得和他先见一面。”巽子需顿了顿，“大殿下……可否听我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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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青泽与巽子需接触的机会不少，但都流于表面，所以他始终不觉得这人是特殊的。
直至巽子需做了他的伴读。
他与周遭满口仁义道德却只会指手画脚的草包不一样——青泽向来以为这世上的好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好，或是易于操控煽动，或是索取得理所当然，又或是“何不食肉糜”式的不知世事。
奈何鲛人的环境使然，周遭似乎都是些被保护得太好的“好人”。
但巽子需是能上任不过百年便凭一己之力平衡鲛人各个势力的“麒麟之才”，是鲛人王送给自己的利剑、盾牌、明镜。
但同时，他也是父亲给自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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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那几起案子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再插手，”青泽的平静让巽子需不太适应，但他很满意，“都是冲着神司去的，皇室没必要把自己折进去。”
“叶复礼呢？”青泽点点头，生硬地换了话题，“我想知道他是敌是友？”
“这也只能等我同他们见过面之后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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