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困兽(下)(1/1)
“你不是觉得我是怪物么?”
男孩儿摁住地上鼻青脸肿的人,无视对方的讨饶拿石头砍下了他一边的龙角。满手满脸的血,眼里毫无波澜:“现在我们一样了。”
明明是这样的场景。
可制止他的男人对他说地第一句话是:“你不用怕。”
.
叶复礼的话让巽子需有些意外,毕竟解睚的情况听起来更像是尹洵感兴趣的东西 。
“就随便问问,不方便也没关系。”只是这一迟疑立刻便被当做是为难。
“哦,方便,只是有点儿意外而已。”
“毕竟他的思路和你很像,”尹洵也看着他,似乎也做好了听他说话的准备,“换你你不感兴趣么?”
确实是这理。
巽子需有些复杂地笑笑,稍稍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去过我们的刑场么?”
两个人点点头。
“恶骨中藏不可离,祸兮福兮?难自抑,对月歌兮:杂血融骨而百死生,业火净兮归去矣,恶骨中藏实难弃,去矣去矣。”巽子需音准很好,而且很体贴的换了能听懂的版本。
“这是完整的祭歌?”
“没错,这歌是龙族留下的,传说这是应龙给的警示,警示我们要小心混血种。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相信了,相信“恶骨中藏”对应的是“杂血融骨”,可切实生活在鲛人族那么久,实在很难不对这个结论产生怀疑。相较于错了,错不自知才是最差的结果……这些年我找了很多血统不纯的孩子,他们大多资质一般但不坏,可加在他们身上的恶意把却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或许应龙舍弃的……是我们这一整个族群。”
.
是坏到了骨子里却冠冕堂皇的愚蠢。
也是百转千回重生的恶意。
.
巽子需呼出一口浊气:“这样的种族烂透了……不是吗?”
“你倒是坦诚。”
尹洵低笑了一声——清醒但不认命,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敬佩。
“可即便这样我也觉得还有余地,还有希望,”心里五味杂陈,表现到脸上便成了个说不清的笑,“我在想办法消除其他人的成见,在成功之前能做的不多,只能尽力去找混血种,虽然他们不信任我,但暗地里帮着他们逃还是能做到的。解睚,他是个例外……他很有天赋,也很聪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信任我。”
“对于他来说你就是光,没见过的东西总是想要的,”尹洵偏着头,眼神落在叶复礼身上又偏回去,“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大多人都是普通人,天性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太过执着容易毁掉自身。”
“我尽量。”
“果然,我和你谈不拢。”尹洵笑得还算愉快,转眼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冷气激起身鸡皮疙瘩。
看清对面被冻结实的建筑三人都感到一丝不妙。
.
“出事了。”
.
仿佛印证尹淘的话一样,白蛇破冰而起,神祠仿佛是破了口的巨大棺材,复活的白骨叫嚣着涌出,潮水一样扑向大蛇的身躯。
尖笑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白色就迅速覆盖了它大部分/身/体,可那大蛇没感觉一样吐着信子,待那些白骨快接近七寸处才猛转了一圈。几人心道不好,身体本能地先一步动起来,等反应过来一人多高的圆形冰刃已经把这房间的右侧砸了个对穿,被钉住的白骨迅速化作水雾往之前的位置汇聚。
尹洵看了一眼自己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一眼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巽子需身旁的的解睚,确认没人出问题后才松了手上的力气:“这动静够大的。”
“怎么回事?”叶算礼倒是不惊讶尹润的反应和身手,毕竟是剑雨都能躲的人。
所以这话他是对着巽子需说的,对方也在皱着眉确认解睚有没有受伤,不过还是分了些精力给另外两人:“应该是有人和祭司对上了。”
第二波蛇鳞应声而来
第一次事发突然,四周的建筑都遭了殃,这第二次虽说间隔不长,但法司这边总归是有人的,怎么也不会是同样的结果——只薄薄一层水膜便将外界阻隔,鳞片砸上去,波纹还未平静便和水膜融为一体。
“你们好像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啊?”叶复礼皱起眉。
“想杀祭司的人一直很多,” 尊天命实质就是选择结局最好的路去走,祭司的存在就为了确认鲛人走上这条路——不论这路是损害部分人的利益,还是把他们做踏脚石,“只是在这神祠,还没人成功过。”
水面还未平静,外面到底如何也破碎扭曲起来,只能听到愈加尖锐的笑。
叶复礼摸着下巴,总觉得这动静似曾相识。
“在神祠?”
“鲛人中有句话流传很广——神祠的祭司是最接近神的。”看解睚神经紧绷、满脸戒备的样子巽子需心里暗叹了口气,好在尹洵是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
“神……也就是说你们都没胆儿搀和咯?”尹洵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这人真是……”还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整栋楼就是猛的一震,墙体上的裂纹迅速本延伸出几米,地板塌陷,碎石木屑哗啦啦的掉,木梁也是摇摇欲坠。
继房间垮了右半边后地板中间也塌出个个大洞,能站人的地方也就是剩下左侧的两个墙角。
尹洵试图通关眯眼观看还原外面的情况,然而不管怎么样调整都只能看到破碎的白光。晃花了眼后就此作罢,只剩下声音倒是一直没停。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直刺耳膜的笑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看来这次也赢不了。”尹洵评价到。
叶复礼少有的没回应。
“叶迟?”因为两个人隔的近尹洵没多想就拿手肘蹭叶复礼的腰,没成想叶复礼居然被这一蹭吓了一跳,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住对方的手腕估计这会儿已经一脚踩空了。
“你把我放那儿我还能摔了不成?”然而叶复礼这一回神也不干别的,抓起尹洵的手查看绷带是否渗血。
“这不没事儿吗?就算有事儿你也……”尹洵话到口边心虚地笑了几声,避开叶复礼的眼神换了话题,“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叶复礼翻了个白眼,偏头凑近尹洵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这其实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只是紧跟着房梁塌下后尹洵顺手拦腰往里揽了一下。两人都不是喜欢在感情中黏糊的人,确定了关系之后的区别只在于有必要做一些亲昵动作时更加坦荡,所以不注意的话全然不会发现什么。
不过面对面地看着就另当别论了。
巽子需之前就打听过两人的一些消息,对他们的关系其实也有一定的预期,现在真正确定了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心情,唯一的让他有些不安的是解睚——他那种探寻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妙。
“公子,”解睚往后退了几步仰着头叫他,少有地露出些茫然,“他是好人对不对?”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叶复礼。
巽子需点点头,大概可以猜到他想问些什么,这两人说般配也般配,说不般配也没什么问题,要解释两人为什么能走到一起他是说不清楚的。
然而解睚没有问,只低着头思考。
巽子需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既然他这么选择了,至少对他来说尹洵是好人。”
解睚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他应该是满意这个答案的。
对面的也差不多咬耳朵咬完了,尹洵似乎提高音量说了些什么,但外面声音一撞就散,接着又是两人的对话,最终表情都不算好看,但动作一点不拖沓。叶复礼上一秒给尹洵递了把短刀和一黄纸,下一秒就火光骤起直把水膜冲出个豁口,只是还未感觉到热气便被水流隔开,墨绿的袍子在眼前一晃而过,水火相交发出呲呲声。
余留的火焰渐渐散去,天空中传来乐器的低鸣,除了这忽远忽近的乐声周围再没有任何响动,水面也趋于平静。
“你们没事吧?”
“没……”看尹洵已经跳到自己跟前巽子需才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这两人胆子实在是够大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救人。”
“你……”这位不像是以德报怨的,这会儿想给祭司找点麻烦也是他的作风,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另一个人对他有用,“你是不是知道来的人是谁?”
“知道,洛扶桑。”尹洵闭上眼,手上却没什么障碍地拆手上的纱布,“你也认识吧?”
认识自然是认识,可洛扶桑出现在这儿还向祭司发难显然不是件自然的事情,奈何尹洵的视线聚在那悬空的符纸上,自己接着问他也不见得会回答。
就在这当口外边乐声陡然一转,长啸不止,几乎是同时尹洵右手手腕一抖,那黄纸就迅速卷了周边的水往不断缩小的豁口涌去,水面瞬间止了起伏。几簇土刺交错构成个大号的牢笼,被困其中的大蛇奄奄一息、接近透明,而那些白骨在乐声中维持着溃逃的姿势定在原地,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空中盘旋。
而那黑色漩涡的中心对着的,正是御剑而行的叶复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