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出(1/1)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浮珠觉得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叶复礼不知道走神到哪儿去了,尹洵没吃多少就去了书房,解睚没事人一样扒拉碗里的面。以她对在场其余两个人有限的了解,既然不好说解睚会有什么想法,也不大看得透叶复礼。
“我吃好了……”叶复礼因为这句话回过神来,看向她眼神让人觉得不妙,“待会儿洗碗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我先……”
“正好,找你说点事儿。”
“啊?”罗浮珠一个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叶复礼推着走出去几步。
“不会太久的。”
“……我能拒绝么?”罗浮珠感觉到对方撤开手后立马开始讨价还价。
显然,叶复礼是很讲道理的类型。
他满脸平静:“可以,不过得给我个说得过去理由。”
“我和你有仇。”
“确实,不过这仇嘛,说穿了是你单方面想杀我,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惜论讲道理她似乎是比不过叶复礼。
“还有其他理由么?”
“我还要去看猫。”
“吃饭吃一半的时候你上去过一次,现在时间还没到,不过我们谈完回来就差不多了。”
“你那会儿原来不是在走神吗??”罗浮珠一边拉远了和叶复礼的距离一边向吃完面的解睚使眼色,她倒不是对那块木头有什么期待,单纯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死马当作活马医。
叶复礼盯着她看了一眼,最后说话却答非所问:“我不会揍你的,放心。”
“谁说我在担心这点啊!而且你这么说话相当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听起来非常不妙你知道吗?”
“我看你是没什么理由了,走吧。”
出人意料的,解睚这时候清了下嗓子。
两个人都看向他,罗浮珠有些惊讶,眼中刚燃起些希望在解睚开口的瞬间熄灭:“我要出去一会儿。”
罗浮珠嘴角一抽。
“你家公子的交代?”
看叶复礼那么冷静解睚的回答稍慢了几分:“嗯。”
“即是如此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去吧。”
“好。”疑惑稍纵即逝,对方没有多问他便不会多说,解睚放下碗,对着叶复礼微微欠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这么随便!”
“不随便,巽公子的人我管不到,”叶复礼很清楚,解睚自始至终都只忠于巽子需一个人,他并不是在寻求意见,也并不在乎自己应允与否,解睚定然会出于某种原因离开,刚才不过出于礼貌或他家公子的交代知会一声罢了。但一边想着一边抓住身侧想要跑路的小姑娘,“但我可以管你。”
“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暂时……是你师爹。”
罗浮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认命一样坐下:“好吧,那你要我干什么?”
“简单,帮我去看着青寒。”
“我?”
“嗯,你很合适。”
“……不是……你疯了吧?”罗浮珠不好形容她的震惊,说实在的,他很明白叶复礼话里的意思,以他和尹洵现在的关系定然不会害他们,所以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拒绝,只是这事她实在不太理解,“我看上去和他关系很好吗?”
“不好,但也不算差,”叶复礼也坐下,隔着桌子看着她笑了笑,“他不好意思麻烦你,你也不会心软,正是看着他不让他牵扯过深的最好人选。”
“我看你是想把我支开。”
“支开你不应该么?”
罗浮珠再次无话可说,她深知拖后腿的就该躲远一点,心里已经应下了只是表情依旧有些不情愿:“可他不见得会听我的吧。”
“这可由不得他,”叶复礼站起身来,“明天我送你过去的时候会说清楚的,短时间之内不用担心,不过想来你去了也不会惯着他,之后他要不听你的话……揍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你开玩笑吧?”
“没有啊,反正他也打不过你。”
“可是要我完全限制他的行动也有点儿太难了吧?我先声明这事儿我可是完全没把握哦。”
“你只需要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就好,他若想暗中联络谁,你就不必费心了。”
罗浮珠点点头,以青寒的家世确实是只需要他明面上不掺和就够了,心中了然,而后笑嘻嘻地看着叶复礼:“你今天是被尹哥夺舍了吧?”
“你尹哥还没死呢,”叶复礼有点好笑地摇摇头,行至窗口推开了身侧的窗户,“去吧,晚上早点儿睡。”
“去哪儿?”罗浮珠没动。
“上去看看猫,或者回去睡觉也行。”
“我不困,而且那小东西也已经睡了。”
“那就把碗洗了。”
“这个嘛我……”含糊应了一句后感觉到叶复礼有些不对,身体快于大脑,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窗边,微微偏头望向外面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好久才从挤出句问话,“那是怎么回事?”
“你猜。”
“总不能是月……”话说到一半忽然回忆起尹洵之前说的话,“不对,这应该是“玄兔”,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光源。可都这个时候了,今天怎么还亮着?”
玄兔……
叶复礼长吸一口气,这两个字倒确实很容易和月亮联系在一起:“不好说,不过十有八/九是坏了。”
“玄兔坏了,那解睚家的公子怕是走不开了吧?”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自己点头点到一半却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加之对方没看她,这让她有点儿心虚。
“不只是他,解睚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后果很严重?”
“看来有人和我打的是一个主意,”叶复礼不置可否,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虽压低声音却并没有刻意避着罗浮珠的意思,“你看过《九州录》了?”
“这有关系吗?”虽然尹洵并没有给她看过那本书,但她还是不想轻易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鲛人者,餐风露灵华,歌雨霁云霞,饮月腴而泣可成珠,可织蛟绡,可造幻梦,膏脂燃烛可燃千年,鲛鳞入药百病无忧。”看到她的表情登时心中有数,“看来他还没来得及。”
“你的意思是,鲛人最初并不像现在这样幽居海底,”罗浮珠嘴角一抽,思来想去也不能抓到叶复礼话里的重点,“可……鲛人就算再怎么向往也不可能能把玄兔当成月亮了吧?”
把目光投向叶复礼,他带着笑伸手去接那冷光,只是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让人心惊:“确实不会,可你也说了,他们向往月亮。”
罗浮珠咽了下口水好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干涩:“所以他们的神像才会是常曦?”
“嗯,当时是我太先入为主,现在想来那月母夫诸当是别有深义。”
“那……夫诸呢?”
叶复礼没有回答,兀自含住食指指节, 白光在他鼻侧打下一小片黑色三角阴影。
夫诸……
如果说月母对应着鲛人对月亮的崇拜或是月亮本身,那夫诸作为凶兽,对应的就应该是灾厄和不详,而且说不准就是鲛人不见天日的原因。然而从神像看这两者的关系又不那么明了,月母夫诸,是镇压,是相辅相成……
亦或是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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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月亮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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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尹洵靠着窗沿看向远方,他不在乎头顶的情况,反而在试图看清城内局势,目力有限,他只隐约能看见视线尽头晃动的光点,旋即闭上眼,迎着月光露出个笑来;青寒满眼挣扎地看着被光线照亮的画像,他无视手上的血口和地上的茶杯碎片,颤抖着手去触碰那副画,画中的女人仿佛在月光下活了过来——他再无顾忌下定决心,而她只带着悲悯看他;此刻的巽家宅邸依旧鸡飞狗跳,巽子需直到此刻才同巽依交接完,道别过后月上中天,他终于皱起眉,望着自家妹妹离开的背影握紧拳头。
无数鲛人发现了空中的异变——
天幕的蓝深邃得仿佛要吞噬一切,或是鱼群,或是水波,细微的光影浮动总叫人记着这是在水底,而那圆形光源高悬其上,无可避免地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月亮。
是他们千万年来无以得见的执念。
他们也曾对月而歌,也曾遨游四海,此刻却只能对着那人造之物寄托心底的欲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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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睚此刻也与无数的鲛人一样。
仰头看着天幕中冷冷的光源,毫无理由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要去的地方不算隐蔽,但由于尹洵和叶复礼在祭司那一闹的关系这周围早就被清得极干净,一路过来除了建筑还是建筑,空屋回廊,光影斑驳。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东西,漂亮、冷冽,目光无法从那白色的光源上离开,他本不当觉得不适,可除了心悸之外还有些无法言明的东西压在心口。
空气出现丝不同寻常的扰动,水雾凝聚在他眼前。
解睚伸手触碰的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玄兔有异,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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