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15(2/2)
在那一片尸山血海中，巫炤看到了如采从不离身的海螺。自他们相识，如采就一直挂在腰间的“沧海遗音”，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巫炤不知道如采的死相能有多惨。他以为缙云和嫘祖的样子已经麻痹了他的全部心神，再不会为亲友的逝去而动摇。然而在看见“如采”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两座城池，那个男人却是一个都没有保住！
他这个样子，怕不是要疯啊？
“巫炤，我劝你还是不见比较好。”鸤鸠从远处飞来，在空中说着风凉话，“那个死女人在我面前神神叨叨的，一到你面前就规矩得不得了。她肯定不想让你看见她那么丑的样子。不过……”
“可问题是，你是吗？”
“是她的东西。”
——让他介意的，是灵石没有派上用场这一点。
巫炤还记得如采是怎么跑到自己面前，兴高采烈地告诉他缙云送了她礼物，但对礼物是什么只字不提。后来她向自己索要灵石，没忍住揶揄他和缙云之间的事，巫炤这才知道缙云把当年他送的灵石给了如采。
他根本认不出这是如采。
被锉碎的肉块堆积在地上，上面嵌套着尚未消融的冰晶，血与水汇成溪流，穿梭在那些曾经被称作“人”的物体之间。这些人被魔冻结后，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生生切成了碎片。死无全尸的不止一人，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鬼师唇齿间挤出的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送礼和收礼的都是自己的朋友，巫炤不像如采担心的那样心有芥蒂，反而为如采的识货感到欣慰。灵石已经送给缙云，怎么处置自然是他说了算，巫炤没什么好介意的。
如采皱眉，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不是吗？”
……
“姬、轩、辕……”
巫炤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什么鬼。
“司危。”巫炤警告道，“听话。”
真是吓人，鸤鸠心有余悸地想。
“……走。”
“巫炤，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鸤鸠在他耳旁不解地问，“你不是要去找那个想把我塞到罐子里的死女人？为了这个小鬼耽搁，真的好吗？别到时候等她的尸体都凉透了——”
鸤鸠想，就算巫炤下一秒拿起刀砍人都不奇怪。
一路杀至郾川的木墙，巫炤带人进入了这个被下等魔侵占的部落。这里的惨状和西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死的多是跑不掉的老人和孩子，青壮年的尸体极为少见。这或许是如采努力的结果，但巫炤并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履行他对友人的承诺。
缙云转送给如采的，“亮闪闪的玩意儿”。
巫炤没有回答她，径直挑开男孩的衣领，露出他藏在衣服里的陶鸟哨子。这不是如采本人的手艺，但和她送给司危的那个哨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巫炤大人，这……”
“怀曦，我们回西陵。”巫炤开口，“我想先去看看缙云，然后……”
听到“如采”两个字，小孩的眼睛猛地看向她：“你们！你们是来救如采姐的！？”
怀曦担忧地问：“巫炤大人，如采姑娘可是……？”听那孩子的说法，如采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逃离，而是留下和郾川男子一起断后，如今只怕是……
他们继续往郾川前进，渐渐遇到了各种魔。巫炤一边催动术法清道，一边想起几个月前他与如采的对话。
少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是啊，是啊！‘集泷的如采’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明明是玛丽苏女主一般的设定，结果被一只伏流干掉了，死的那么惨，还不如游戏里那个向缙云告白的女孩子，人家至少是死在了情敌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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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在发光？
“我可阻拦过你了啊。”鸤鸠装作关切，实则幸灾乐祸极了：“看到了可不要怪我，有多惨都不能怪我！她那个样子可不是我弄的……”
它的主人在哪里，不言而喻。
它知道，自己这么说，巫炤就一定要见。
“你以为这里是鬼界？你以为……你死了？”少女好笑地看着她，“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派最不该出战的缙云前来，分拨到西陵的也只有区区一个饕餮部。如果说这都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人族的未来，那眼前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司危，你带他回西陵。”
他说，他会替她报仇。
如采与他提起自己的梦，说梦见集泷被魔袭击，梦见她们孤立无援，等姬轩辕的援军到达时已是十去七八。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巫炤身上骤然爆发的惊人威压，骇得鸤鸠停下了逞口舌之快的行为。
他说，不管姬轩辕救不救她们，他都会带巫之堂的人过去。
西陵城亡，嫘祖战死。郾川苦撑数日，最后竟也落得一个城破人亡的结局。
“是这个小鬼有什么问题吗，巫炤？”司危上前猜测道。她一样迫切地想去救如采，不会怀疑巫炤的用心。
“说了你不会想看的。”鸤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啧啧啧，真是太惨了。要不是那死女人的残魂还在这里，连我都认不出来——噫！”
然后如采笑着问他，如果西陵也遭袭，他会怎么做。那时他又是怎么说的？
巫炤果然对它说：“带路。”
一片漆黑中，如采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她看向那个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少女，问：“既然我已经死了，这里……难道是鬼界？”
巫炤自然不会让如采曝尸荒野，冷静下来后，他让怀曦想办法为其收殓。在寻找那曾经属于如采的肢体时，他们从尸堆中发现了一个装满灵石的口袋。里面的晶体因外力而破损，碎裂，但从数量上来看，竟是一点未动。
“什么！？”司危不可置信地看向巫炤，“为什么要救这个小鬼！？为什么要我带！？而且如采怎么办，我也要去找她！”
“姬轩辕究竟在做什么！！”
“姬轩辕在做什么。”
他只想找一个人。不管是生是死，总要见到才好。
“闭上你的嘴，鸤鸠。”巫炤冷冷说道。那语气如寒冰一样，吓得鸤鸠把“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凶我”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唯物主义少女在经历了穿越事件后能够接受人死后变成鬼的设定，也接受转世投胎的设定，可问题是这里不像她以为的鬼界。这乌漆嘛黑的，和仙剑、古剑、轩辕剑系列的鬼界设定都不像，倒是让她意外想起百变小樱魔术卡里收集“光”和“暗”的那一集。她和小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能够看清黑暗中的自己，也能看到黑暗中的另一个人。
司危咬唇，见自己撒娇无用，不情不愿地拉起那个孩子，折返回去。
司危一阵错愕：“什……！？你刚才说的，是如采！？”她陡然转向巫炤，说：“那我就更要去了，巫炤！让怀曦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