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于野1(1/2)

    总有一些事情是玄戈料不到的。

    魔族的大量异变算是一件,三日前他已派岚相带队离开光明野,探查魔域的其他区域是否有变;但类似的事件在过去几千年间也有过六七次,很大可能像以往一样一无所获。

    而另一件……看着钻在小花坛后面的两个孩子,时不时探出头,观察小广场的状况,玄戈不禁开口:

    “令洙,令逡,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得知两个孩子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棕毛小妖,这几天都在离火殿附近晃悠,看起来很像绘本里说的的竹鼠妖怪,玄戈大概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绘本是如采在令洙小时候送来的玩具。和那些辟邪布偶、圆角积木一样,如采吸取了令洙那时候的经验教训,亲自选了材料、画了图纸,委托城中的匠人做出了一批辟邪幼崽弄不坏的玩具。这些玩具陪伴了令逡未能化形的整个阶段,有些至今还是她的宝物。讲竹鼠故事的硬纸板绘本就是她最喜欢的一样。

    玄戈曾经翻过那本绘本,相比新颖的外型、奇异的画风,故事的核心倒是十分传统。通过一个猎食者选择食物的故事点明弱肉强食的道理,与辟邪这一强者为王的种族也甚是合宜。他不介意孩子们阅读这样的故事,但为了还原故事欺负小妖,却是不妥。

    弱者任人宰割,但这不意味着强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玄戈可以笃定,主意是令逡出的,看见新奇事物没多想就凑了上去,也不管是否应该。令洙拿她向来没有办法,于是做了同伙。

    一个不明事理,一个意志不坚,换做是他的部下,玄戈定会出言训诫,但……令洙和令逡还是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多岁。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培养性情,磨炼意志,长成出色的辟邪族战士。

    “你们两个不要乱跑,近日城内事务繁杂,侍卫顾及不到你们。去找你们母妃。”他吩咐道。

    “还有,那不是竹鼠,而是黄金飞天鼠。”

    至于黄金飞天鼠是什么妖,令洙应该知道怎么查。

    玄戈有时会觉得,令逡是被过分地宠溺才会变得如此任性。因为小时候性格内敛、畏惧生人,发育也比令洙略慢一些,看着瘦瘦小小的,十分可怜,无论是令洙、霓商还是后来照顾她的那些女官,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这在玄戈看来不是一个正确的培养方式。他说不过霓商,也很难撼动她手下的女官,最后只能从令洙身上下手。

    于是他告诉令洙要做一个合格的兄长,不仅要以身作则,把自己的每样事情做好;还要给予妹妹充分的关心和爱护,并在对方做的不对时及时指正——重点在最后一句。

    令洙问他:“要是妹妹不听我的怎么办?我总不能和她打吧。”

    他说:“那你就以理服人,把道理讲给她听。”

    然而事实证明,这句话既苍白又无力,与那些书本上的空洞教条无异。没有一天做过兄长的他,拿自己的弟弟都没有办法,更不可能告诉孩子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兄长。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当晴雪姑娘来到离火殿前,诊断他只剩两日光景时,玄戈十分平静地向对方表达感谢。如今已是始祖魔来袭后的第十年。这些年来,对方为自己几番奔波,更是滞留在天鹿城十年之久。十年对辟邪来说不算什么,对寿数悠久的灵女也不算什么,可对一个已经过了九百多年、此生惟愿与心爱之人相守的女子来说,却是十分珍贵。

    “在那之后,晴雪姑娘当可回人界完成你的心愿。”

    留下这么一句,玄戈走进了离火殿。

    在其他和王位之间选择了后者,这种说法,玄戈并不认同。在他看来,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选择,他也没有为这个王位舍弃过什么。在位期间,他选择了自己的妻子,与霓商有了令洙和令逡两个孩子;扫清长老会这一障碍,收回王权,培养属于自己的新一代势力。庇护了这座城池差不多三百年,相比先前的辟邪王或许时间短了些,但玄戈问心无愧。

    至于说北洛……从未得到过,自然谈不上失去。

    几次感应到对方的危难,玄戈不是没想过去常世查看弟弟的情况,可终究制止了自己的冲动。去了又能如何?无论作为王还是兄长,他都不可能带北洛回来,因双子互噬引起城中大乱。何况他的妖力比长在常世的对方强过太多,很有可能连互噬都谈不上,就……

    摇了摇头,玄戈心道:那时他想着分散两界对彼此都好,如今却是正好相反。想必在他死后,北洛能吞噬自己残余的力量。

    羽林回来得十分及时,让他能在死前见到自小分离的弟弟,也让他能放心交出辟邪王的责任。魔族异变或许会给天鹿城增加不少压力,但他相信,有王妃主持大局,有他几位心腹帮持,北洛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王——即使他现在还不愿意。

    但他会让弟弟答应,玄戈心道。来到关对方的房间门前。

    正欲抬手解开门上的结界,玄戈意外听见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这是他没有料到的第三件事。隔着门板,他能认出北洛的声音,而另一个鬼哭狼嚎的女声——

    有人进入了这间房间。

    玄戈不禁皱眉。

    结界完好无损,与他离开前的样子毫厘不爽,可见那人并非破坏结界而入。但他的结界范围涵盖了整个房间,就算辟邪王族裂空进去也会撕裂结界,不可能有人在结界完好的情况下进去。

    除非她用了别的办法,或者她知道怎么复原结界……

    走进殿内,玄戈看见他赖在地上好几天不起来的弟弟站了起来,重心侧移,似乎想要离开站立的位置,却被腿部的一坨东西拖住,动弹不得。光线穿过彩色琉璃,正好照到那张忍无可忍的脸上。未等他开口,北洛先喊了出来:

    “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是玄戈!你给我放开!!”

    “王上,您不能放弃治疗啊王上!您都弱成这个样子了您还说不是!!我差一点都没感知到您的妖力——”

    “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了,放、手!!”

    “这是……”玄戈迟疑。

    抱着北洛大腿哀嚎的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衣服头发皆为深色,被阴影染成了浓黑的一团,很难辨认她的身形。从玄戈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脸,也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和灵力,但他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既然喊着“王上”,应该是他手下的辟邪。可是有哪个部下能进入这间房?玄戈想不出来。

    察觉到玄戈的存在,北洛立刻把怒气对准了他:“你手下都怎么回事!?一个个不听人说话,进来就一顿炮仗似的,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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