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段锦(2/3)

    “那可以早些回来，直接回道观里取汁啊，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行。”筱爱用树枝沾了点花液，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抹试色，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真武剑将手中拂尘放于石桌之上，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柔声假设问：“倘若今日阁下忘带研磨之物，该如何？”

    而忽然有另一只手遮住了还沉浸在美景之中的，筱爱的视线。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水声是万物之音，阁下亦是万物之音，都是吾修道之助。”水花四溅，筱爱看不清真武剑的神情，“吾只是……”

    此情此景，怕是这普世之间的声响早已被尽数偷取，唯有那瀑布叮铃，研磨细碎，心动如羽。

    “阁下倒是随性。”真武剑似乎早已料想到这答案，满意的点头循循善诱道：“再者，若是今日没有采到蔷薇该如何？”

    “致虚极，守静笃。”她双手撑着脸颊，想起来之前真武剑在瀑布那的念念之语，笑着说出自己理解的对应解释，“人之初，性本善。”

    而她呢？

    随着真武剑的拂尘所指，这道观外的练武场边，那石桌上早已放好了木浆纸一叠，竹板一张，甚至还有小巧的火炉一壶。筱爱惊叹于原来真武剑也了解自己所想，连这些所需都一一知晓。

    “只是为寻吾道罢了。”他的眼睛又落回筱爱的身上，可惜她不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踩水纳凉，专心捣碾。真武剑拂尘一挥，继而闭目打坐，暗自叹息。

    筱爱一惊，手忙脚乱的四处翻找出小刷子沾了沾汁液，然后仔细的顺着一个方向涂抹到整片木浆纸上。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再完成了最后一片的涂染之后，出声问道：“这要反复三五遍才好，要不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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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打扰到你吗？”筱爱放轻了手中的动作，虽然瀑布之声的嘈杂远远盖过了她的碾压花瓣的小打小闹，筱爱还是有些在意的询问。

    能扰人心乱的，又岂会是声音。

    筱爱低头嘟囔了几句，然后推开了真武剑的手。她转身坐在了溪流旁，用手背的凉意给自己的脸颊稍稍降温，还嫌不够的干脆脱掉了鞋袜，将双足浸在水流中，这才稍稍平静下心绪。

    “那当然啊！”筱爱脱口而出还做了个吐舌鬼脸，她用竹制镊子将木浆纸片一张一张的从花汁中夹出，平成的铺在竹板上。

    筱爱开心的跑到石桌之前，将怀中研磨器具里的花汁倒入陶壶内。甚至将包裹着细碎花瓣粉末的纱布放在壶口，用力捏了捏使里面残留的艳红汁液滴落到陶壶中。

    若是感到嘴馋，她就摘一颗葡萄入口，只是终是心静的筱爱回头想递给真武剑分享瓜果的时候，这才发现不离她身侧的真武剑，此时已经端坐在瀑布下方的一处岩石上，恍若想在此打坐修行一般。

    “恩……瀑布那边还有月季，颜色也很好看啊。”她将裁好的木浆纸浸泡在花汁中，却依旧不解真武剑的询问和刚才的经文有何相关。这些俗事太过如常琐碎，简单到筱爱耸肩就能随口回答，“这种事随缘嘛。”

    那是筱爱在一天中最喜欢的时辰，她似乎都不愿回观内，而是站在道观外练武场的崖边，始终保持着回首仰望落日的姿势。筱爱原先是喜欢日出的，直到她发现只有在朝阳西落之时，在太阳快要沉地的刹那，天边会因为短暂的昼夜相转，让天空显现出一抹紫色。那时的阳光，如同天地间要被剥夺的最后一瞬光亮，温暖的让人想流下泪水。

    “这便是随喜。”真武剑点了点头，满意的闭目说道，“阁下虽不知常为何道，道心却已悟柳暗花明。”

    再往下的道经，许是因为深意难懂，筱爱有点困惑的皱眉摇头。她见熬煮花汁已好，偏将其从火炉上取下，然后盯着真武剑妄图他给些提示又或者答案。

    真武剑的眼神刚落到筱爱身上，就慌忙躲闪到其他地方。曾有智者曰求道之法，唯有心灵虚静至极，才可透过观察万物之相，寻到道的所在。这瀑布是上善若水的道，这轻风是希言自然的道，这苍空是悠悠不变的道。

    筱爱抬头看向真武剑，却得到了他一个摇头的拒绝。

    真武剑没有答话，筱爱也未继续开口，只听得到道观四周的鸟鸣相合，风声依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是真武剑先出声叫醒了出神的筱爱：“阁下，浆纸已干。”

    “这解法甚是巧妙。”真武剑的眉宇更加柔和起来，每每邀他探讨道学，总能见真武剑笑如天人，面若谦和的淡然模样，近乎和他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

    人心本静，如人心本善，探讨的不过都是些人性本源的哲学尔尔。

    “小心伤了眼睛。”他轻轻的在她耳畔叮嘱，直到筱爱转身，才放下了捂住她眼睛的手，“若是阁下愿意，不如于观外？”

    真武剑笑容越发的温柔和缓：“若是这红纸得成，阁下可会欢喜？”

    待他们回到道观之内已是暮时，斜阳从山峦的相间之处缓缓隐去，就像朱砂撒入湖水，连苍空的纯净碧色都沾染上深浅不一的暖橙。

    【秋蕊香】

    她点燃了小火炉，静待花汁熬煮，并拿起了一旁的木浆纸，将其裁剪成一个个小长方形。或许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操作中，真武剑一言未语让筱爱有些不安，她抬头略带撒娇口吻的冲真武剑请求着：“真武。我想听你讲故事。”

    筱爱的手一抖，最后一片唇纸因为镊子的微颤而和其他的纸片没有平齐。她垂目思索了一会，看着眼前平整的唇纸半成品，缓缓开口道：“你是说顺其自然？”

    “无妨，吾都会替阁下谨记。”他好像知道她的问题，眼中满是温柔之色。真武剑轻轻的揉了揉筱爱脑袋那处，刚被柠檬砸到的位置，柔声细语道：“别再恼了。”

    坐在对面的真武剑面色微红，竟稍稍歪过头去道：“阁下想听什么？”

    她将一旁的研具拿到怀中，从袖中掏出一块纱布盖上，然后抓起一把另一竹篮里的花瓣，隔着纱布放在器皿中。接着筱爱用小刀将柠檬一分两半，往花瓣里挤了些许汁液，这才算准备齐全。她用木棒花瓣缓缓捣碎，见那漂亮的艳红汁水透过纱布，若花瓣汁液已尽，她便在抓起一把花瓣放在研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