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霓虹灯下【已修】(1/1)
池寒抱着骨灰盒刚走出殡仪馆大门，黑沉的天就落下了小雨。
他微微仰头，落在脸上的雨滴滑到下巴，落在手背上，池寒手一抽，只觉这雨，格外冰凉。
他打了车，来到海边，乘风摸出一根烟叼着，眯着眼把骨灰盒里灰白色的粉末全倒了出来，白茫茫的一片被风卷上海面，有些像随风的飘絮。
老酒鬼生前不是说最喜欢大海吗？
那就和大海做伴吧，这样，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深蓝色的尽头，与黑沉的天相接，翻出一片浪花，滚滚而来。
强劲的风扫来，池寒一个踉跄摔倒在沙滩上，衣角翻飞，有几张青色的票子飞了出去。
池寒挡了挡沙子，没有去捡，而是快步离开了海边。
池寒被雨淋的狼狈，刺骨的凉让他忍不住发颤，看了看来往的车辆，又转回头，他身上的钱都被吹跑了，是打不到车的。
顺着蜿蜒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一直走，走到双脚被冻的发麻了，才依稀看出远处霓虹灯光的高楼。
池寒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池寒才看清这闪着霓虹彩灯的高楼。
是蓟市最大的酒店，威尼斯。
池寒匆匆扫了眼，与一个行色匆忙的黑风衣男人对上，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池寒收回了目光，裹紧了湿透的衣服往另一条路走去。
却在即将过路口时，刚才的风衣男人猛的撞了上来，池寒一个踉跄，站稳后，却发现手里多了个女士钱包。
唔……
才站稳，池寒就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手里的女士钱包也被一只带有薄茧的手拽走了。
他从殡仪馆出来，肚子里就没有进过东西，此刻被踹了一脚，只感觉肠子和胃都绞在了一起，疼的他手脚发软。
“小流氓，胆子不小嘛，敢偷小爷的东西，你同伙呢！”
池寒衣领被提了起来，这才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对方一愣，显然被他这锐利的目光刺到了。
逆着光，池寒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觉得声音狂妄的很。
“放手。”池寒张口，一口寒气上来，冻的他双唇哆嗦。
“小流氓，你别……嘶！”
对方话还没说完，池寒瘦削的手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扭，拉开了距离。
池寒眼里聚了点光，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是个青年男人，梳着背头，挑着眉，有一缕黑发落在额前，耳垂上挂着颗黑色的耳钉，黑色的西装松散的贴在身上，袖口被拽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一看就是玩乐世间的公子哥。
池寒垂眸，转身就走。
“谁让你走了？”顾妄皱眉，大跨步把人拦住。
“滚！”池寒低吼，一拳揍在顾妄的小腹上。
他现在极其不爽，四肢的无力，低血糖让他眼前开始模糊，甚至连刚刚打出去的那一拳，都影响不到眼前的男人。
“不自量力。”对面冷哼一声，紧接着一拳袭来，池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池寒觉得那老酒鬼挺阴魂不散的，死了，在梦里还不放过他。
梦境碎片似的七零八碎的拼起来，画面里出现一对母子，母亲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头，问着孩子晚上想吃什么，便带着孩子买了一堆菜带回了家。
池寒大口的呼吸的起来，恐惧摊满眉角，不能……不能回家！
画面转换，满地翻滚的酒瓶烟头，不大的房间里有男人酒醉后不可一世的叫嚣，母子被酒鬼看到，酒鬼骂骂咧咧的朝他们走过来，孩子立马被母亲推进漆黑的小屋子，随后就是一阵打骂声，孩子死命的扣着房间门哭闹。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孩子被粗暴的拖了出去狠狠扇了几巴掌止了哭闹，角落里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母亲拼死上前把孩子护在怀里，男人呸了两口，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后摔门离开。
胸口阵阵的痛很快蔓延到脑仁，池寒下意识的抓紧身下的床单。
梦境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母亲抱着孩子哭的不成人样，最后把全身家当塞在孩子手里跑走的画面。
心中的痛达到顶端，池寒一下惊醒，症状却没有好转，脑仁的疼痛让他颤抖。
池寒知道自己犯病了，可是药不在身边……
“你怎么了？”一双灼热的手按住他，语气很复杂。
池寒全身一阵战栗，艰难的从嗓子眼蹦出两个字：“没…事。”
顾妄眯了眯眼，有点不大相信，牙齿打架的声音他都听见了。
秉着不多管闲事的心态，他出了病房，守在病房外的顾建国夫妇立马站了起来。
顾妄倚在墙边，点了根烟，颇为不耐烦：“人醒了，没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雪艳红红的眼眶掉出泪来，捂着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顾建国冷脸抽掉顾妄的烟：“混账东西，是老/子太放纵你了是吗？”
“爸，医院不能大声喧哗。”顾妄舔唇，眯眼笑了笑。
“……你小子等着。”看了眼病房，顾建国压低声音走了进去。
呵……
多么像一家人呐。
今天是他倒霉，就抓个偷东西的小贼，也能抓出个后妈的儿子出来。
“啊！”
“雪艳！”
正要走，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拽开，顾建国抱着满身是血的王雪艳冲了出来。
顾妄眼皮一跳，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白色被褥，沾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床边，池寒提着把水果刀，刀上沾着血，垂着的另一只手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操！”顾妄暗骂了声，上前一步，池寒举着刀就扑了过来，顾妄心头一跳，抬手打掉池寒手中的水果刀。
他清晰的看见，少年眼眶充血，明明兴奋着，却含着泪水。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到让他头皮发麻。
“池寒？你醒醒！”
“滚！都滚……”
池寒眼前出现王雪艳抱着他哭时离开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恨意一下爆发。
既然抛弃了，为什么又要出现！
顾妄抓紧池寒，后脊一阵凉意，心也跟着麻了。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池寒有抑郁症，不，或者是躁郁症。
医生护士赶了过来，几个护士合力按住池寒打了镇定剂。
十五分钟后，池寒安静了下来，左手手腕也被及时止住了血。
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细密且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像只困兽。
顾妄倚在床边，伸进裤袋摸烟，瞟了眼床上的人，又烦躁的扯着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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