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丹心照流年(2/2)

    席墨着力一推，看那一片烟雨色如青蘋在风中扬止，眼底笑意渗了出来

    ——等明年春天，只要在树下这么轻轻一晃，那雪白花儿就会坠了他们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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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墨被赶到庖屋做饭，欲哭无泪地掰了苞谷节，嘀嘀咕咕地剁了排骨碎，咬牙切齿地捣了红薯泥，哼哼唧唧地择了鼓虾段，唉声叹气地切了莴苣丝。

    “还好我多做了些，只盛了一半上桌。”席墨眯着眼道，“师父，开饭啦。”

    江潭淡然道，“我同掌门说好了。你与我并未行拜师之礼，认他为师无碍。你若想学时，自可与他请教。但你何时愿在何处，需凭借自己意愿。所以往后你想去便去，愿留便留。”

    待得脚面擦地的那刻，江潭便从袖中摸出那只蛇皮锦囊来，“这三枚石佩，你收好了。”

    席墨见江潭眼睛随着自己动来动去，忽觉得好笑，便打停了秋千，“来，师父上来，我推你。”

    江潭顿了一顿，“不过说辞罢了。”

    江潭不管他，自捡了陶碗要去洗米时，才给忍俊不禁地拦了下来，“师父别急啊，都不看看灶台么？”

    江潭可能真的没有玩过秋千，无论席墨怎么推，他也只闭眼不语，并不觉眩晕。过了许久，或许只一会儿，他忽觉脑后贴了一片暖意来，仰了脸去，就看那孩子垂首对着自己笑，明眸流波，双靥晕胭，“这样能荡得更高呢，师父累了也可以靠在我腿上歇息。”

    到了哺时二刻，才揉巴着衣角上去，“师父，掌门，开饭啦。”

    席墨心里一紧，见掌门起了身，“今天这饭闻着不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同那时因照影之刃，在风与花中相认如故一般。

    席墨就站在江潭身后，将那秋千越打越高。

    江潭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天边已落了万道霞影来，将那溪谷染得斑斓。风过水动，一时天上地下皆尽迤逦之色。

    真好。

    席墨看呆了。

    此日之后，席墨便叮叮当当做起了木工。终于赶在第一场雪下来前，往那白茶树上架了只大秋千。

    “师父行事，当真潇洒。”他蓦然凑近，眼神诚挚，“只是您所说的拜师礼，又当如何行之？”

    他先坐着摇了几回，荡得极高了也不见枝索打颤，这才放心，想着改日就能将江潭哄来玩耍。正自个儿晃得起劲儿，远远瞥见江潭下了溪谷来，便格外兴奋地挥着手道，“师父，来玩儿啊！”

    说着便非常实在地卷了一桌子菜走了，当真一碗一碟都没有留下。

    席墨就笑了一声。

    席墨就绕在人旁边，手指勾勾搭搭扯了片烟雨色的衣角来，眼底融了蜜般，“好呀好呀。”

    席墨这时什么都不想问，只屈了膝，顺势伏在江潭背上，双手绕了人肩臂去，将那锦囊合握在掌心，软软应了声“好”。

    然后深吸一气，蹭在他耳畔轻声道，“师父，茶花真香啊。”

    “无妨。”江潭看小孩赖着不动，便起了身来，“我做。”

    江潭看着那孩子在一树残枝中笑吟吟地荡悠，玩得很是开心的模样，自行到茶花树下，不出声地看着他。

    但见掌门似乎没有强要自己随行的意思，便不出声地看他出了洞门，而后才对江潭强调道，“师父，掌门带着我们的饭跑了。”

    他眼睛忽被一只带着木屑与汗渍的手掌盖住，那孩子像是有些慌张地别在他肩头，与他拱得更紧，潮润的**几是要贴到了他的脖颈上，说话间带着湿淋淋的水渍，声音小得像是在吹气，“师父，师父你别动，你先摸摸我。”

    江潭却坐得笔直，并没有要靠着他的意思，只那发丝于身侧辗转拂动，让席墨错觉自己好似一盏浮在夜海中的天灯。随风扶摇，身心皆轻，徐入云端。

    江潭犹豫了一下，挽着绳子坐了下来。

    他凝目将那空谷余晖望了许久，而后仰了首去，正望进那双点着夕坠的黑瞳中。那瞳深极亮极，摄得他恍惚了一刹，方才道，“席墨。”

    一时间，两下无语。

    他想起自己从前学会御风术就要去摘云的念想，再一垂眼，只觉膝边那微暖的烟雨色软得好似一团坠在水岸的云，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微微一俯身就能摘了满把，拥了满怀。

    那孩子深得他心，这就控着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江潭不明所以，却被蹭得有些难受了。

    “席墨，放手。”他终于掰掉了蒙眼的手掌，挣扎着支起了半身，就看见对面掌门一言难尽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未曾这般与人手足相亲，如今觉得身上人热得像是要化了，融了一半的皮肉将那衣襟上的蜜茶味儿烤得浓郁，清芬蒸作甜腻，醺得他几乎晕了。

    “嚯，我说什么来着，他真的很喜欢你呢。”掌门捻着胡子，龙眉微挑，“虽然对谁都是笑咪咪的，但每次看到你时，会笑得格外开心一些。”

    席墨心尖那块肉就如泡了温泉般熨帖。他眉眼缱绻，笑意宛转，龇着一口白牙唤了声“师父”，而后轻声道，“但我们没饭吃了啊。可惜我做了好久，味道可好了呢。”

    “便当是拜师礼了。”江潭话音刚落，就看席墨一脸震惊，“原来师父还是将我卖了？”

    江潭颔首，“那便劳烦掌门了。”

    他一怔，看席墨掀笼揭盖，变戏法般抖了几碟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