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1)
今晚雨微。
郑启泽一早挂上歇业的招牌，酒吧底楼除了轮廓灯之外只留下通向二楼楼梯的灯光。
二楼不对外开放，包厢最后一间房是郑启泽留给自己的房间，就连陈先他们都唔会入去打扰。雨水挂在窗外，将对街的霓虹灯凝聚在一颗颗水色中。郑启泽向着靶心掷出最尾一支镖，20点。唔是最高分，但赢过头先自己的19点。
郑启泽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到夜晚8点，楼下的想起一阵清脆的门铃声。上前拿下标靶上的镖，郑启泽感觉到祁泱随着灯光慢慢上楼，向自己走来。
“郑生。”
落车上来要走几步路，窗外的雨微但细密，祁泱上楼的时候应该特意清理过，大衣上见唔到一点水气，只有沾湿鞋面看得出外面的细雨。
“随便坐。”郑启泽讲道。
祁泱脱下大衣挂在一边。整个房间唔大，入面只摆了一个吧台，一个张吧台凳，一张单人沙发。从摆设上来讲，这间房好似从未准备招待客人。
“平日只得我一个人。”不等祁泱发问，郑启泽讲道，“雪柜只有毡酒同汤力水，饮点？”
【毡酒，Gin酒。雪柜，冰箱。】
祁泱坐在吧台凳上，答道：“我驾车，汤力水就得。唔该。”
【唔该，麻烦了。】
郑启泽走到吧台后面，他拿出两个酒杯，打开雪柜。祁泱望着郑启泽倒酒。今日这件黑色衬衫素雅挺括，同一边放着的西装几衬。祁泱未估到郑启泽平日都会穿衬衫。如果唔识知他是白和会的揸fit人，大概会以为他会在中环返工。不过坐office的人恐怕唔及他的身材精壮，宽肩窄腰，着衬衫几型。
“郑生你钟意玩镖？”祁泱坐在吧台凳上问道。
将在汤力水倒入酒杯，伴随着气泡声郑启泽望向祁泱。祁泱白色的毛衣将吧台的灯光反射，将他成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中。祁泱接过郑启泽给他的汤力水饮了一啖。汽水中气泡的不断向上涌出，触碰到他的唇齿，跃动在他的舌尖。
“你会唔会？”
祁泱摇晃着冰块摇摇头。
郑启泽最钟意祁泱的双眼。淡淡的笑意在祁泱唇角眉梢漾起，好似今晚的微雨，永远带着水气，温柔又清冷。
“我教你？”
“好啊。”
玩镖是一个好简单的游戏，但要玩得好就一定唔简单。郑启泽让祁泱站在靶前，然后给他一只飞镖让他自己扔。其实祁泱都扔得唔差，冇迟疑，轻重适中。
“唔错。”
郑启泽走到祁泱身边让他摊开手，将第二支镖摆在祁泱的掌沿上。
“找到它的重心。”
祁泱掂了掂，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飞镖中心靠前一点的位置。祁泱认真的样好得意，似一个细路仔。应该讲他本来就是一个细路仔。
【得意，可爱。细路仔，小孩子。】
郑启泽用一样的方法将镖摆在自己的掌沿，再用拇指把飞镖滚到四指尖端。
“将拇指放到重心后面一点点，最后用其余手指抓住它，至于用几个手指就随你自己方便。”
讲着，郑启泽的镖已经掷出。然后他走向前，指着标靶向祁泱解释道：
“镖靶最内圈的红心是50分、次绿心是25分。绿心外围是两个由铁环相隔的大圈;射中相隔两个大圈的内铁环,按所标分值的3倍计分;射中外铁环,则按所标分值的2倍计算。其他区域不翻倍。”
“所以，最高分其实唔是靶心。而是郑生你头先掷到的，20分的三倍。60分！”祁泱讲道。
郑启泽点点头，边从烟盒抽出支烟边讲道：“多试下。”
郑启泽靠在沙发边慢慢食烟，让祁泱自己摸索。只不过未知技巧的时候都轻松点，知道之后反而容易顾虑太多。祁泱以为会越扔越好，但是好似不如之前的第一支。祁泱扔光所有的镖之后望向郑启泽，他突然间的眼神让郑启泽毫无准备。
郑启泽目光一直望着祁泱，欣赏着他每一次掷镖前后的细微表情。期待，信誓旦旦，失望，焦急……祁泱的眼内无论哪一种表情都令人心动，所以当祁泱突然间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眼内的柔暖近乎让郑启泽几近按捺不住想要吻祁泱的冲动。
灭了烟，郑启泽将靶上的镖拿下。让祁泱再次拿起镖，郑启泽走到他的身后帮他调整的手势。
“镖针朝上。”
郑启泽低哑的声音从祁泱耳后传来。祁泱闻得到郑启泽身上的烟味，听得到他的呼吸声。祁泱好少同外人如此靠近，就算同阿哥daddy都是保持一定距离，唔会太亲近。但依家，只要稍稍靠后就会贴入郑启泽的胸膛。祁泱不自觉地紧绷着身体，就连手指都僵**。
“唔使紧张。”
郑启泽的声音再次传来，然后祁泱的手被他握住。郑启泽的手大过祁泱的好多，有力而干燥。
“指尖都发白。放松点，慢慢来。”
祁泱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掷镖上。手势调整好，郑启泽松开手退后一步讲道：“再来。”
祁泱跟着扔出的几支比之前好几多，至少冇出靶或者弹落。立竿见影的进步让祁泱都觉得开心，他上前拿下靶上的飞镖，转身望着郑启泽讲道：
“郑生，不如我们比赛啊？”
“比赛？”郑启泽笑了，“点比？”
【点，怎么。】
“你闭眼，得唔得？”
郑启泽好意外，他唔是意外祁泱的提议。而是因为见到祁泱眼内的欢喜。他真的在笑，带着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轻松与得意。
见郑启泽唔讲话，祁泱补充道：
“唔是一直闭眼。可以瞄准先，不过扔出去的时候唔可以睁开。OK？”
“OK，你先。”
祁泱每一次扔到内环都会笑着望着自己，每一次都是一种引诱，越来越近，越来越热。郑启泽拿起酒杯，Gin汤力一口口滑入喉咙。
“一共71分，郑生到你。”
郑启泽接过祁泱手里的飞镖走到靶前。闭眼扔镖郑启泽之前未试过，所以郑启泽唔考虑翻倍的区域，只要是高分区就得。在瞄准之后，郑启泽即刻闭眼掷出飞镖，开始几个同他预计的差别较大，甚至出靶。但熟悉之后郑启泽大概可以控制到一个范围。祁泱在一边帮郑启泽计算，剩最后一支得时候郑启泽已经超过祁泱头先的分数。
“郑生，你已经赢了。”祁泱讲道。
郑启泽笑笑扔出最尾一支，今次他冇闭眼，正中红心。
“郑生你玩飞镖几耐？”
“快十年。”郑启泽又点起支烟，问道，“马仔的名你有冇想好？”
“我中文唔是太好。所以想的是英文名，它的毛色偏红，不如叫它Roy。有红色的意思，读音又简单好记。你觉得呢？”
“好。”
祁泱饮了一口汤力水，虽然他面上的笑容未变，郑启泽却可以察觉到他再次变得谨慎小心。
“郑生，之后我们有一笔生意要同英国佬倾。事成之后当然是用白和会的码头走货，费用方便我可以多加两成……”
“你觉得我点解要选择同你合作？”
【点解，为什么】
郑启泽的话打断了祁泱的笑容，同掷镖时候唔一样。祁泱换了一个身份之后他可以感觉到郑启泽都换了一个身份。依家祁泱代表祁家，郑生代表白和会。
“祁家同白和会一向合作愉快。”
“以后祁家边个话事都未知。”郑启泽再次将祁泱的话打断，“你可以给我的，祁华都可以给。除了一样嘢。”
【一样嘢：一件事，一个东西。】
郑启泽走向祁泱，眼神变得充满攻击性，好似一匹伺机出击的狼。祁泱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强迫自己望着郑启泽，尽可能带着笑容轻松地继续望着郑启泽。
她是祁少，代表祁家，他唔可以胆怯，唔可以惊。
“咩？”祁泱问道。
【咩，什么？】
祁泱就在郑启泽的臂弯的距离之内，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郑启泽品尝着祁泱身上的气味，同那日一样的淡淡香气之外有他自己的味道。郑启泽知道祁泱好紧张，知道他紧咬住牙。郑启泽好想扣紧他的下颚，撬开他的唇齿。他好想见到祁泱微微颤动的薄唇泛出鲜红的血色。
郑启泽深吸一啖烟，然后侧头慢慢呼出。目光再次落向祁泱眼睛的时候，郑启泽讲道：
“你自己。”
祁泱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震惊，羞耻，面红，愤怒，几多情绪在祁泱的脑海里翻腾。祁泱唔敢相信郑启泽会同自己讲出这样的话，如此直言不讳，如此顺理成章。
“郑生你钟意讲笑。”祁泱从郑启泽的另一边侧身行开，他径直穿起一边的大衣走向房门，“我想起仲有点事未处理，我走先。”
郑启泽冇打算拦住祁泱，也冇打算再多讲咩话。他欣赏着祁泱离开的背影，他知祁泱一定会转返头，他会再次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改日见。”郑启泽讲道。
返回车内，郑启泽的声音依然在祁泱的耳边。仲有他的气息，融合着淡淡的烟味，就算祁泱开足马力都好似逃唔开。
‘你可以给我的，祁华都可以给。除了，你自己。’
郑启泽的话让祁泱觉得厌弃。先前郑启泽眼内的攻击性变成另一种侵略，他话中充满的暗示将之前两人之间所有行为变得暧昧不明。祁泱想起耳边郑启泽在自己耳后得呼吸声，想起同他咫尺的距离，想起他毫不避忌的目光。
所有确凿的接触将祁泱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之中。越是细想，越让祁泱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癫佬！”
【疯子。】
雨越落越大，成个世界在郑启泽的眼前轻如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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