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你有朋友在这儿，不该直接过来和我搭话的。”方南压低声音对路小宇说。
“路小宇！你再不来，我们给你占的位子就没了！”
“不好意思方经理，我是商务开发部近来才入职的新人MT，对公司架构还不大熟悉，没认出您来，不过我们也都是新人，您应该也不认得我们，但我想您也许知道我们商务开发部的老大张士峰经理，我们这些人都跟着张经理混，以后要是有部门之间合作能用上我们的地方，还请您多关照！”
那一点教训方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个同样突然闯入的陌生女职员给打断了。
林静倒看上去很落落大方的样子，冲方南眨了眨眼睛，先是呢喃了一句“方经理……”像是压根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方经理，又像是也不那么在意似的一甩头，对方南笑着鞠了一躬。
方南对盒饭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但他看一眼路小宇袋子里的装备，很自然地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方经理，你买的……”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境遇，和路小宇也是不期然类似的。
方南被吓了一跳。
这种心态不禁又让他想起白天时不期而遇的那个新人管理培训生来。
正如同眼前这个不想接手，却不得不接手的职位一样，生活对于方南来说，大多数的时候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一个胸前挂着远播工作牌的年轻女孩出现在路小宇背后，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也不管方南是不是在场，张口就极不客气地数落起路小宇来。
这次，是路小宇先看见的他。青年手里还拎着一大兜娄吃的，装满了小孩子口味的碳酸饮料和嘴巴闲不住的小零食，站在日式便当的熟食柜前犹豫着该选哪一个。认出推车经过的方南，路小宇的第一反应便是冲上去热情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袋子里除了零食饮料，还装了好几罐咖啡，和一个冰袋眼罩。虽说公司的饮水间有胶囊咖啡机可以免费使用，但过了半夜十一点，部分楼层就会断电，白天时路小宇提过他做的企划案被全盘枪毙的事，方南猜测，他大概是想拼一通宵，重新再做一份出来。
那女孩骂人的时候在笑，虽然话说得不中听，却也没给人太难堪的感觉，路小宇当然也完全不在意，连方才方南留下一半没说完的话头也抛到脑后，立刻就拉过那女孩，十足热情地对方南介绍起来：
他暗叫一声“糟糕！”，慌忙拎起公文包和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几步越过大门奔向电梯。等待指示灯亮起的时刻里，先用手机上的钉钉兢兢业业地打上了卡，才调出下厨房的APP搜索一道叫“鲜虾土豆可乐饼”的菜的做法。
“方先生，你快回来吧，你家来人了……”
方南冲那方向一看，的确有几个也穿着工装的人正卖力挥着手。他眼神不大好，现下也没戴着眼镜，只能看见模糊几个身形，猜测会在这儿吃饭的，大约全是和路小宇一样新入职不久的MT，当下就不着痕迹后退半步，稍稍拉开了一些同路小宇的距离。
他得工作，得养孩子，房子、车子、贷款，还有孩子未来上学的学费，这些东西就和一座座的山一样压在方南的身上，让他明知是火坑，也不得不进来闯一闯。有时想想，的确令人丧气，但又不得不打起气来，坚强地去应对。
打卡下班过后，他的身份从公司员工正式转变成了一位父亲。一位独自抚养着一个今年才刚满三岁孩子的苦逼单身爸爸。
“方经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管培小组的成员林静，和我一样，都是今年的应届生，刚入职的！”
“你到底要让大家等到几时啊！让你去买个饮料，磨磨蹭蹭！你不喝，别人可还等着喝呢！路小宇，说好的团队精神呢！”
“你这是打算在公司开夜车了？”
购物车里躺着不多的几样东西，一点蔬菜水果，还有几袋微波炉加热的可乐饼。路小宇眼前一亮，怎么方经理看上去这么稳重的人，也喜欢吃这种小孩子爱吃的东西，还挺可爱。
“为什么啊？”他惊讶地问。
他话音刚落，身后远处，收银处外，靠近落地玻璃窗边的桌椅进餐区就传来吆喝他名字的声音。
方南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叫许姨的人，看见那个名字，他的表情便一瞬间凝重起来，他稍微背过身去，在路小宇和林静跟前接起那个电话，才刚接通，对面便传来许姨压低了说话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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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方南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在旁的路小宇经过林静不动声色地提醒，似乎也想起方南的身份，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视线跟着，也落到了方南推着的购物车里。
距离公司不远就有一家日本连锁品牌的大型超市，方南今天下班迟了，投机取巧，想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日式可乐饼的半成品卖，再顺便找找适合小孩子吃的糖油减半的蛋黄酱。原本只是一次最普通的购物，却没想到正是那么不巧，在快到收银口的地方又一次遇见了路小宇。
路小宇一张脸上写满了疑惑，似乎一点儿也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方南觉得有一点头疼。
方南看了看林静，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再遇上这个年轻人，想起中午的故事，不禁有点儿尴尬。路小宇却像早过了那阵劲头，忘干净眼前这个人曾看见他丢脸地躲起来哭这件事实似的，毫无不自然地对他说起公司附近的这间超市每到过晚上七点的时间，所有没有卖完的熟食就会打半价处理，这时候过来，有时甚至运气好还能捡漏一两个很好吃的照烧鸡腿或者牛腩盒饭之类的。
因为上午发生过的事，你同一小组的其他成员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行政级别上高你好几层，又隔着好几个部门，才刚来第一天，作为下属就和上级这样套近乎，会误会你是急着讨好上司的势利个性。
电梯终于到了，方南褪下工作状态下的严谨小心，步入电梯厢的时候一把抓乱了头发。
“嗯，不止我一个，我们整个管培小组今晚都打算留在公司奋战来着，大家拿的是团队考评分嘛，以后工作里也都是要习惯小组合作模式的，这种时候，当然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他那句问话换得路小宇脸上一个直白的笑容。
幼儿园的开放日里有同班同学的妈妈做了这道菜带到学校里和很多小朋友分享过，阳阳吃过，说喜欢，也想在家里吃上一回来着。
这一席话说的，叫场面一点也不尴尬，着实要比路小宇这个菜鸟有水平很多。方南也不禁对眼前这个叫林静的女孩留下了几分印象，多看了她两眼。
或许他们都该坚强些。方南想着，将查过菜谱的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对于养孩子这件事，方南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有没有总结出什么心得，他做这件事几年了，却总不觉得多么得心应手。和他在职场无可指摘的表现不同，照顾孩子这么长时间，到现在，他仍然会偶尔搞忘记孩子的手工作业、校园开放日、和公益拍卖活动这一类的琐事。他花时间反省过自己，是否这个父亲做得太过失职，可反省到最后，也明白过来不过是工作真的太忙而已。
他那大大咧咧的劲头又上来，差一点又忍不住要跟方南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