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方南收起脸上的表情，抬头看着张士峰，迅速进入了正题。

    “方经理，作为新人，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许我是社会经验浅，没做过什么像样的工作，但我始终觉得，工作不过是每个人养活自己、实现价值的手段而已，我会尽自己一切的努力做好一份工作，但也实在不想为了仅仅的一份工作就丢掉自己的初心。在我看来，人和人之间毫无条件的信任才是最宝贵的情感。您说很多人不值得托付真心，但我却真心实意地相信过您，公司里对您的议论不少，但我从未有一刻怀疑过您的人品，不为别的，就因为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您还能耐下心来安慰我、和我讲道理，您不知道我有多感谢您。那么我这样的信任您，在您看来，也是幼稚的，是不职业的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今天的话我记住了，以后会改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停不下来似的。

    不是的，其实他不是想说那些的。其实他的心里都清楚，方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为他们好。可是在听到方南教训他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觉得别人是好人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感觉到有一丝的刺痛。

    破天荒的头一遭，路小宇发觉自己竟然在反驳方南的话。

    “‘人很好’这个概念根本就是个悖论，一个人，他对你来说也许是好的，可如果他以这样的做事态度对待一件公司的产品，在与竞争对手同时做产品展示的时候做砸了，造成了公司生意的损失，那么他对公司来讲，就不是一个好员工。人在工作中需要讲究很多的职业素质，需要注意很多很多的东西，但‘人很好’这三个字并不在其中。我不管你们是有什么样的理由，这样不珍惜自己的劳动，这样轻慢地对待你们自己设计的产品，无论今后你们遇到的是什么样的状况，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都不会有好的发展。路小宇，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学生了，你现在是一个职人，所谓的职人，就是在对朋友负责之前，首先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你在团队里的价值，不是去扮演一个讨队友喜欢的角色，而要扮演一个对团队有贡献，甚至可以带领着团队向前冲的角色。慢慢的，你会长大，你身边同期进来的朋友他们也会长大，你们的烦恼将不再是今天的晚饭吃什么，或者周末要去哪里玩，他们也会需要升职加薪，需要在一个巨大的企业里得到相对公平的评价来确保自己的职业发展，光凭人好就能争取到这份公平吗？还是说，你们的老大张士峰，他能坐在他今天的这个位置，凭的是他对人好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里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要不是因为你在这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劳您大驾啊。”方南对他说。

    “所以在方经理看来，一个人好不好根本就是个不值得深究的问题对吗？”路小宇突然说，“我承认，这次的讲解，是我们小组做得不好，作为方案的发起人，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您何必看这个问题看得这么绝对呢，林静做得不好，我们可以帮她改进，并不是说当初我就要与她争，争到了这个主讲人的位置今天就一定可以比她做得更好。工作表现的确是第一位，但为什么评价标准就不能放宽一些，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做那种既表现出色，大家关系又好的员工呢。”

    茶水间里又恢复了寂静。被留在原地的方南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

    教训到这里，方南本来以为差不多已经足够了。路小宇不笨，他相信对方应该可以领会。如果是原本的方南，或者此刻站在对面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晚辈，他应该会把对话结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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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远播十年了，那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那单收购富海控股的案子……？”

    在方南来得及为自己方才的发言做一些解释之前，路小宇扔下了那句话，没再看方南复杂的脸色，便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可方南转念又想到眼下远播内部情况的复杂，张士峰纠集一班中层想要发动又不知何时会发动的革命，还有郑铭源提过的他准备要亲自插手远播事务的打算，都让方南的一颗心焦躁不已。

    方南想到这，忽然低下头，扶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最近公司里可能要出一些变故，你在看人的时候应该更谨慎些，旁人的话轻易不要相信，也不要太对谁掏心掏肺，多专注自己的事，不要急着给随便什么人都套个‘人很好’的大帽子。”

    当然他的消沉并没有持续太久，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次。这次，进来的人是张士峰。

    方南在一个紧绷的环境里太久了，如果不是路小宇，他都快忘了自己刚毕业时是个什么样子。那时的自己还不是这样的，他也曾经和路小宇一样，傻乎乎，对谁都不懂得保留……

    路小宇实在太不够自觉，也太缺乏警惕了，他很担心，在这样的环境里，这种心态会害了这个心地单纯的孩子，便忍不住，十分反常地又加了一句话。

    他原本以为方南不是那样的，他眼里的方南不会有那种市侩功利的想法，他本来以为，方南是不同的。

    可是听了他的解释，方南却并不买账。

    他那句话的本意，原是想提醒路小宇避开些风头，又不能说得太明，一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措辞，不防这句话听在路小宇的耳朵里就有了点针对的意思。

    他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好像他觉得，自己所走的这条道路就一定是对的一样，如果是，那么他自己为什么还要和躲避瘟疫一样唯恐剩下的三年不能马上过去呢。他何必，要去苛求一个才刚出社会的孩子呢……

    “我操，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对方一进来就那么说，“在个破拐角上，离电梯又远，七拐八绕的，还坏了，我看后勤部那边压根都把这搞忘了没打算修。要不是你，我在这也这么多年了，差点都还不记得有过这么个地方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南有一瞬的语塞。他没防备着路小宇会忽然对他说起自己的事，更没想过一句无心的提醒会让伤害到对方的感情。

    短信是他发给张士峰的，地点也是他告知的，原因很简单，郑铭源交给他的任务，他要顺利地完成，势必需要这个人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