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正如路小宇所说的，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一股放松从头降临。
路小宇犹豫了一下。
路小宇没有猜错，他的确是不习惯的。从小到大他都靠自己，他没有父母亲人，成长的过程中，每一个小目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次能力考核，他早习惯了一切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再苦再累都咬牙挺过去。
在那串消息回复过去之后不久，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只是这次，方南连看都懒得看。他把手机顺势扔在地毯上，整个人向后靠到沙发上，头仰起来，枕到了柔软的坐垫里。
“对，南哥。”他牵紧阳阳的手，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叫了无数次。
这样好的，这样好的一个人……
方南最终目送着路小宇带着儿子出去了。他们离开后，身后的屋子又一次陷入了寂静，只有他一个人，和窗口吹进来的风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那号码虽然没有预存，但方南熟悉得都快要能背下来了，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方南看上去有点儿难得的羞赧。
他最终又决定不问了。他本想和方南说一说自己在评审会上拿到低分的那件事，但他现在觉得，这个样子的方经理，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他的几句犟嘴，就打出低分的人呢。不，一定不是他，问都不用问。
但在路小宇那灼灼诚挚的视线面前，方南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全然陌生的犹豫。好像第一次，他能给自己找到借口，松开手来，偷一次懒，这种冲到带给他一点罪恶，又有一点淡淡的诱惑，就像一颗从没吃过的糖，就在嘴边，香香甜甜，只用伸出舌头，舔上一口。
“我的人说你让孩子跟一个没见过的小伙子出门了？”
他不敢抬头，都怕在方南面前暴露自己的失态。
那其中，自然包括了对路小宇本人的一些建议。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是什么？”路小宇问了一句，接过那一叠装订好的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懒懒的，抬手打了一行字回去。
他这番话说完，方南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阳阳就先一步蹦出来，跳到了路小宇的膝盖上。
方南望着这忽然就开始行动起来的一大一小，反倒觉得自己是这屋子里多余的人。他环顾四周，还是极不自在地挪回了他平时办公的那一亩三分地，摁开了电脑。
被他甩在电脑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方南撩起眼皮，看见一条短信来信。
眼见着这此前还没有过一面之缘的一大一小忽然联合成同一阵线，方南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本来想让你们老大张士峰代为转达的，但既然你不介意上次的事，我想还是直接给你本人比较好。”
那是一叠打印好的PPT报告，正是周一的时候他所在的小组做方案说明的时候用的那一版。方南在上面标注了路小宇所介绍过的，每个人的分工，并且基于这些工作体现在PPT中的表现给出了评价。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给每一个小组成员，都提了切实可行的具体工作建议。
“怎么了？”方南问。
“加油好好干。”他说，“还有，怎么又叫我方经理了？”
他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直到一打打印好的文件忽然递到了他的眼前。
但路小宇都没能翻到最后一页去。他的眼眶都湿润了，像有无数句话卡在喉头，想说却不能说那样。
路小宇和阳阳见状，抱在一起同时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而后，路小宇便站起来麻利地收拾碗筷，阳阳也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地主动回到房间收拾玩具，从衣柜里找衣服出来，准备换好了出门。
比如林静，林静语言表达好、执行力强，但是做事说话还是偏好用大而空泛的语言来修饰工作细节的不足，方南的建议是多从事一些现场勘测和一线调研的工作，多与人接触，多接一些地气，这样才会更懂得安排工作时有粗有细、进退合宜。还有许凯的问卷设计、周翔的商户布局，甚至连报告中双语翻译的一些术语错误，他都帮忙指了出来。
“方经理。”他也突然叫了方南一声。
方南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糖了。他眨眨眼，终于，对面前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不，没什么。”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为着自己这个冲动又逾矩的决定，也为着方南接纳了这个提议而生出的兴奋。
他的表情由于惊讶而凝固住了。
方南没有生他的气，没有对他失望，没有与他疏远。这在此刻的路小宇看来，就是世界上最值得高兴的事儿。
“我想和哥哥玩！我想和哥哥一起出去逛超市！爸爸，阳阳想吃饺子，爸爸让哥哥带阳阳一块去嘛！”
见他话头止住，方南也无意多逼问什么，只是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随意自然地在路小宇的肩上拍了拍。
路小宇刷完碗，又去找阳阳，给他穿袜子、戴帽子，然后跟在阳阳的屁股后面去拿购物袋和零钱包。
“许姨家里有事请假了，一个临时过来顶班的学生。”
一声笑冲破路小宇的鼻酸跑了出来。他点点头。
方南走回到茶几边上，一屁股坐下，在这阵难得的宁静里长叹出一口气来。
等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门边，下一步就等着要拉门出去的时候，路小宇忽然听背后的方南叫住了他。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双手，钱、门卡、购物卡，什么都齐全，并没有拿漏的呀。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人从客厅里逆着光走过来，身材颀长，剪影利落，脱去防备后，脸上的笑容春风一样和煦地朝他走来。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给自己一拳。他怎么就能那么误解一个毫无保留为他们好的人呢，方南当时问的那些问题，哪里是想刁难他们，分明就是对他们负责，对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在方南的眼里，除了一直主动示好的自己，就连林静许凯他们，那些连话都从来没有和他搭上过一句的普通管培生，方南都将他们放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