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3)
他的话头忽然打住，因为方南在昏暗的车里，抬起一对幽深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可当他收拾好公文包，离开办公室又乘电梯下楼以后，他才发现，远播大厦对面的道边，竟然又是停着一辆眼熟不已的车。引擎盖边上靠着一个人，在夜风里抱着双臂等他。
郑铭源把车速压在最低限速上，但即便那样，半个小时以后，他们仍然到了。
“知道你在乎孩子，这是给阳阳买的。你放心，他的事我全都安排好了，该找的关系一样没落下，都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以后要想出国留学，想去哪里都可以，将来若是要找对象，给他的产业和基金都是现成的，如果你愿意，我在中金所里也有个朋友，等阳阳要做实习了，亲自带着，到时候子承父业，和你学一样的东西——”
方南忽而语塞。
方南是不知道他在这儿究竟是等多久了，只觉得他的五指缝里有些凉意，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破天荒地比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郑家大少生生多出了几分可怜。
方南已经记不得，上一次郑铭源像这样平静地提出一个请求是什么时候。他望着那张熟悉又唯恐避之不及的面孔，陷入了一瞬之间的恍惚。
“以后你要是遇着喜欢的女孩子，就带给我看看，我也好跟你学学，什么样的眼光叫做不将就。”
郑铭源的心跳不自觉地便加快了一些。
方南认出郑铭源，整个人也是一愣，他低头看表，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
而郑铭源却像抓住了什么时机似的，话多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他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可排斥只是一时，立马又被一股本能的警觉所替代。这儿到底是远播的门面，郑铭源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若是被人看见他们撞在一起，总是麻烦。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他无法说一声“谢谢”，但至少说了一句“晚安”。解开安全带的同时他推开车门，可车门又被另一只手从背后拉上了。
连他说出口的话，都很是反常。
“朋友推荐的。”郑铭源说，“正好有在售的，我看了下设计，觉得还不错，地脚也凑合，西三环上，以后他要是不喜欢，转手也方便。”
顺着他的意思，方南展开一看，发现是一份不动产权证书，名字却不是郑铭源自己的，也不是他的，而是写着两个字，方阳。
那竟然是一句破天荒的请求。
他今天做这样的打算，原本就是想着要讨好方南，他想清楚了，他不想离开这个人，哪怕是拂下面子，服服软呢，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句句是发自真心，若是方南有需要，他一定为阳阳把将来的路一铺到底，只叫全北京城，没有比他更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跟你说了多少次避嫌，你有什么指示不能电话里说吗？”方南骂他一句。
郑铭源倾身过来，离得很近，方南撇开半边面颊，又皱起了眉头。但这次，对方并未做什么过分的是，只是从后座上拿过来一只档案袋似的东西，塞到了方南的怀里。
方南居住的小区有24小时门卫看守，大门的门禁系统里录入有郑铭源的车牌，本可以直接驱车进入，但方南只让郑铭源把车停在百米开外的路边。
方南哪里记得那些，他原本就只听见个模糊的结尾。
“给你了，收着吧。”郑铭源说。
他上了郑铭源的车。那辆车一路往东，穿过北京城最繁华错落的街道，这座快节奏到不可思议的城市，临近夜晚十点的时候竟然才是下班的高峰期，路边站满了张望着等出租的青年白领。方南降下车窗，望着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本以为是那样的。
那通电话打了十五分钟，方南很尽兴。挂上电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感觉跟着轻松了一大截，仿佛被路小宇身上那股年轻直白的劲头给影响，变得能稍微将眼前的龃龉暂时甩到脑后。
“我同意了吗？”他瞪郑铭源一眼，“这里是远播，你那些表舅表哥的能不认识你？你别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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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抿紧嘴，快步穿过马路一把拖过郑铭源的胳膊就往车后边拽。
大晚上的拉下脸来等人，还被这样劈头盖脸抱怨一句，换做寻常时候郑铭源肯定是要上火的，可现在，他的语气里也仅仅只多出了些不耐烦。
“什么东西？”
方南接过那袋子，拆开一看，拖出一本硬皮小红本出来。
郑铭源太聪明，他总是知道别人的死穴，他抓住了方南的，而方南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如果没有郑铭源，没有郑家人，他或许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或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顺境，但却会有完全不同的际遇，也许更开心，也许不会，他说不清楚，他的人生轨迹混乱一团，根本不由自己，当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
“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问你下班以后，我能不能来。”
郑铭源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反驳，也不认错，顺着方南的动作把他的手臂一抓。
方南疼爱孩子，郑铭源本以为，眼前的这阵沉默，是方南的心又软了。他最是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心里只想着这就能有个台阶可下，却没料到只听到一个冷冰冰的问句：
方南的瞳孔一瞬之间就收紧了。
“那我不在这儿待着了，我送你回家，行吗？”
“方南……”郑铭源又低低地叫了他一声，他从前心情大好时，抓着方南腻歪，就喜欢像那样把方南压在沙发上，枕着他的大腿，抱着腰身，无事生非一样叫他的名字，叫得方南直皱眉头，“看在阳阳的份上，别把我当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