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路小宇走在队伍的最尾，斜前方的林静手上拿着的那张商铺图纸擦过了他西服的手肘部分，他正预备抓过来看一眼时像是忽然听见了一下短促的、小小声的呼唤。路小宇回过头去，看见个顺着商店街一路小跑过来的男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阳阳？！”他失口叫出那男孩的名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南——你爸爸呢？”
男孩喘着气，一路跑到路小宇的小腿边，抓住了他西服的下摆。
“大哥哥！”
路小宇赶忙蹲下，将男孩揽到墙角。
这次商务考察的队伍总共有二十多人，他们只是培训生，跟在所有人的后面，其他的几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物业负责人的讲解，男孩的那声呼唤很短，路小宇蹲到一块店铺招牌的后面，没有人注意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所有人都跟随着原本的队伍拐进了一家珠宝店。
路小宇长舒出一口气，低头查看阳阳的情况，发现阳阳仍然在吃力地喘气。
方阳刚才是越过超市的收银台，看见路小宇一行人从正门前经过的。他个头小，成年人的一步几乎是他的三步，一路追出来，又顺着电梯爬上二楼，早把他累出了一头的大汗。
路小宇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给男孩抹了一把额头。
“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男孩一面眯起眼睛让路小宇擦脸，一面迫不及待地问。
路小宇很是意外。
“怎么了？”他问，“你爸爸有事要找我吗？”
擦过的餐巾纸被他揉成一团，男孩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爸爸又不高兴了。”他满脸委屈地对路小宇说，“昨天晚上爸爸回来的时候哭过，他以为阳阳睡着了，但阳阳知道。今天早上爸爸又是很早就走了，冰箱里留下的东西我看爸爸一口也没吃，大哥哥，你再到我家来一次好不好，你来了，说不定爸爸就能开心点，还能好好吃饭了。”
阳阳的话让路小宇愣住。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可那画面看上去又那么的不可思议。
“你爸爸……经常哭吗……？”他迟疑着问道。
“也不是经常哭……但是爸爸常常都不高兴。”男孩说着，又垂下了脑袋，“有的时候爸爸只是脸上在笑，但是眼睛都不笑。老师说过，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是弯弯的，里面会有很多很多的小星星。可是爸爸哭了以后对阳阳笑，阳阳从来不高兴，每次看了，心里总会很难过。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有没有办法让爸爸开心一点，你现在就跟我去好不好？”
男孩的一张脸红扑扑的，说话着急起来，刚刚才被路小宇擦干净的额头就又冒出细密的汗珠，路小宇直觉到一股不寻常，摁住阳阳的双肩，凑近查看其他来。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他轻声问一句，正预备将阳阳抱起来时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路小宇？人呢？”
路小宇回头，看见抓着一本商户手册的林静夹着皮包从珠宝店里探出脑袋来张望，似乎这时候才发现队伍的末尾默默走丢了一个人。
路小宇看见了林静，林静却还没有找到他。他**乏术，情急之下，直接将男孩搂在怀里，问阳阳一句：“你现在要去找爸爸？你爸爸在哪里，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叫他裹在怀里的男孩红着面颊，有些迟疑地思考了一会。
“我不知道爸爸在哪……爸爸要上班。”他轻声回答。
隔得近了，路小宇才终于发觉到，阳阳在轻轻地发抖，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很冷似的，但身上的汗却越出越多，连背心都是湿的。路小宇一模，眼皮一跳，心中一惊，赶紧将自己的额头贴到男孩的眉心中间。
滚烫。
他慌了神，也顾不得林静会发现，赶紧将孩子抱在怀里，站起来冲林静吆喝一声，又和对方打手势，让她赶紧过来。
林静是傻了眼。莫名其妙的，好好的考察走着走着居然把一个大活人弄丢了，再见着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的多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饶是平常干练如她，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路小宇，这是怎么回事？”她匆匆忙忙踩着高跟鞋赶过去看了一眼窝在路小宇胳膊肘里的方阳。
男孩已经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的嘴里仍然在说些什么话。
“找爸爸……”和“但是要和郭叔叔说一声……”之类的，她反正是听不懂，她也不确定路小宇是不是听得懂。
“这哪里来的孩子？！”她终于惊叫一声。
路小宇急得眉头都拧起来，第一次，对林静说话的时候带上了急躁的口吻。
“方经理家的孩子！”他催促一声，慌忙火急地拿手肘去戳林静肩上挂着的皮包，“这孩子好像身体不舒服，你赶紧给方经理打电话，赶紧打啊！”
乖乖，林静瞪大了眼，原地凝固了半秒。
“什么？方经理还有孩子？！”
她极震惊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事实，同时也和路小宇一样，伸手探了一把方阳的额头。一探之下，林静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当即就甩了路小宇一个锋利的眼刀。
“你有没有一点常识！都烧成这样了肯定是要就近去医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万一感染发展成肺炎就麻烦了！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下去啊！你先去路边打着车，我来给方经理打电话，要是车来了你别等我，赶紧带着孩子走！还不快去！”
林静吼了那一大串，路小宇也终于从恐慌里如梦初醒过来，不消林静再骂出什么，抱着方阳拔腿就往楼下商场临街的正门口跑。
而与此同时，在商场里兜兜转转找不着孩子的郭学友正急得团团转。他一张脸横眉怒目的，眼睛充血都要充成红色的，又不敢给方南打电话，只得和个恶霸一样，沿着商场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进去拽着收银员、服务员逼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过一个穿着白色小衣服深蓝色背带裤的小孩子。几家店的店员被他吓得直接就想打电话叫商场保安，可还没反应过来，郭学友就又一阵旋风似的冲出去了。他从一楼找到三楼，又从三楼找到一楼，这才终于从一个健身房发传单的小伙子那里问出来，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孩，刚刚匆匆忙忙的，被一个西装革履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小伙子给抱出去了。
听见西装革履这四个字，郭学友的脑袋“轰隆”一声，和被忽然投入沸腾的岩浆里炸开过一样。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郑铭源。
去他妈的！郭学友一咬牙，一跺脚，也不顾商场门口促销人员的阻挡和叫喊，从花车里拎起一只玻璃葡萄酒瓶子就冲了出去。
商场的门前就是地铁站和大马路，人潮拥挤，熙熙攘攘。郭学友打人流中冲锋陷阵一般冲过，一边推搡着挡着他不能往前进的路人，一面伸长了手臂挥舞着酒瓶大吼大叫了一句“姓郑的！你出来！”
人群都叫他吓着，纷纷一脸惊惶的唯恐避之不及，如摩西开海那样在郭学友面前让出一条道来。在那条空挡的尽头，郭学友的视线捕捉到一辆刚刚在路边停好的黄绿色出租车。
他当真看见一个西装革履背着公文包的小伙子，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却正在把不知道是怎么了软绵绵趴在怀里的方阳往出租车的后座上塞。
他大吼一声，当即就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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