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离会议室不远的员工休息室里,林静在哭。她的哭声凄凉而绝望,透过墙壁和门板,甚至漏到了长长的走廊上。
站在投屏面前的路小宇听到,只觉得整个后脖子与耳背都一阵发毛。
所有的管理培训生都被带走了,唯独留了他一个,大部分的场下评委也都还在,此刻的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一份路小宇的备用企划案。本是答辩的环节却没有人提问,本该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却极其诡异的,流露出一股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气氛。
所有人的态度都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定夺,只因场中原本大家最为依仗、意见也最为重要的那一号人物,已经先行离开了。
就在林静企划案抄袭的事态甫一爆出的时刻,相隔两层楼的办公层上传来更加劲爆的一条消息——原本定在今日举行的董事会因为远播一众中层的闯入而被迫中断了。
做这样离经叛道拼死事情的不是别人,正是商务开发部的张士峰,他领了头,带着一打积攒已久的证据和绝大部分中层领导干部的请愿书,破门而入,直面董事会前,却不想一推开门,发现屋里坐着的,却全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陆远播因仍缠绵病榻,未曾出席,可往常作为他发言人的那几个亲眷却也没有出现,反倒多出大半他叫不上名号的陌生面孔,那般情景也令他惊讶万分,愣在当场。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陆沁自然是第一时间撇下终审会也赶去了,不知何意,临走前,他还执意一道拉走了方南。在离场之时,方南的眼神匆忙间最后与路小宇交汇过一道,其间的焦急连路小宇都觉得罕见。
难得也有能让那个人也乱了阵脚的时候,他必然是顾不上这一头了,可是方南不在,自己这……又当如何呢?
这句问话刚一冒头,路小宇又猛地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说什么出人头地,到了这种时候,竟然第一反应还是要去依赖方南。说好的不怕吃苦,说好的要快速成长,自己的决心就是这么不堪一击、玩物似的东西吗!
发狠地一咬牙,路小宇将盘桓在心头的那点胆怯又全都吞回了腹中。
场中寂静,他却鼓起勇气,一清喉头,头几个音节摇晃了几下便问出一句话:
“请问……对我的这个企划案,各位评审都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那就走正常流程吧。”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时间点上,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发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个人,坐在会议桌最边缘,却距离路小宇站着的地方最为靠近的运营管理部部长刘玉仕。
他码出一叠表格,利落地分发到众人面前,人手一张。
“评审们想要发问的,尽可以发问,运营管理部会做好会议记录,影音资料也都会如实保存,届时按照集团流程统计分数,综合分数划归岗位即可。”
刘玉仕分发表格的时候弓着腰,面上带笑,恭恭敬敬的。他虽掌管一个边缘部门,却到底是明面上统管会议流程和负责评审结果统计的人,这时候出来发句话,倒不算胡来,相反的,还替许多部门领导,将本不愿出面一锤定音的那口锅给接了过去,虽不显眼,几个来自同样势单力薄分支部门的评审都暗自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刘玉仕的性子,老好人一个,能在这样复杂的大集团里数年如一日的周旋,明面上却谁也不得罪,自然有着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虽辖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往往能从领导最边边角角的安排里窥见他们的心思,从而把与自己部门工作相关的事务提前布置,安排得滴水不漏。
若只是一次两次,也就引以为巧合罢了。可是次数多了,注意到的人也渐渐多起来。集团内部管理层都流传着,运营管理的刘部长,富海出身却能挨到如今,侍奉三朝,可是个贾诩一般的人物。明里暗里,找他打听事情,揣摩上层意愿的人也有不少。
近两年来,刘玉仕贴那陆家子弟是愈发地紧,在陆沁的面前,恭顺谄媚得就像皇帝身边的太监,他怎么敢擅作主张做得罪陆沁的事儿?
以他这比泥鳅都圆滑的行事,在这时候却偏跳出来,能是一头脑热?怕不是……早受过什么暗示才对吧……?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刘玉仕也是不慌不忙的一笑。
现下话事的全走了,自己反倒得他们高看一眼,也不知是否脸上镶金,算他赚着。
不动声色在心下讥讽一笑过后,刘玉仕才说:
“昨日我遇到陆经理,他特意交代过我们运营管理部一定要把关好这次的评审。虽说只是商务开发部部门层面上发起的管培生计划,但到底是从总部获批,人员的资历又不差,陆经理他有想法,已经与总部提了申请,说今年地产部要培养新人,势必,也要从中定下一位来,让我一定小心甄选。”
说完那话,他又将手中的表格一扬,说,
“陆经理原定在今天下午,就有飞往上海的公务行程,怕耽误评审,心切得很,在此之前已经通过内部审批流程向运营管理部申请提前参评,今天送上来的企划案,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由运营管理部档案封存,并授予了陆经理查看权限。每一位参评人员的得分,我这儿都有备案,现在倒是不缺陆经理的,只缺你们的分数了。”
他这样说完以后,要是还有听不明白意思的,那就是傻子了。
陆沁是什么人?他可是正儿八经陆家本家出身的核心产业部负责人。陆家人又是什么人?现在坐在董事会里开会的人!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备选企划案,能让堂堂一个远播部门负责人强调上这么多,甚至连陆沁的评分都早早收集好了,不是有内定的意愿,还能是怎么的?
他们本就觉得林静的那份企划书蹊跷。敢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做那样易于被揭穿的抄袭,分明于理不合。可现在再转念一想,又是真的于理不合吗?
噢——那个林静,可不就是路小宇的搭档嘛。
弃卒保车,总是要拖到最后关头才用的。
场中响起几声接连的咳嗽声,所有人拿起手中的评分表格,刷刷打起分来。
路小宇愣住了。他压根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预料之中激烈的答辩压根就没有到来,连方南都不在这里。他这般努力,无非也是想引得方南欣赏地看自己一眼,可现在身体里却只留下空虚的感觉。
方南去了哪里,此时此刻,他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恐怕只有这一个。
方南去了哪里?
他被陆沁拉到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口,如同雕像一般愣在了那里。
他的胸腔肺腑都凝结在当场,已经完全不懂得自主呼吸。而他身边的陆沁也咬紧后槽牙,发出一声响亮的,磨牙的动静。
行,郑铭源,算你会玩,算你狠!
陆沁阴翳的眼神叫面前的一干人等遮掩着,却无比精准地投放到会议室的中心,坐在主席位置身边座椅上的那个人。
郑铭源来了,还不止他,甚至于世宏集团的财务总监也一道过来了。而坐在郑铭源边上,正气定神闲盯着被一众保安压制住的张士峰等人的是一位女士,她平时甚少外出走动,集团内部许多人都并不清楚她的来历,方南却是认得的,正是因为认得,才无可抑制地瞪大了双眼。
与此同时,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里的郑铭源站起来,他围着一片狼藉的会议桌转了一圈,扬扬手示意保安们往后退让。空间让了出来,后来赶到的方南和陆沁自然也得到位置,被让到了前边。郑铭源与他擦肩而过,却像完全不认识,也不在意他是谁那样径直经过了他,直到重新回到自己的原位上,弯下腰来,恭敬有加地叫了一声:“母亲。”
“乱叫什么?”郑夫人瞥他一眼,推开了儿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下,眼中再没了方才波澜不惊的淡定,反多了严厉,满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今天这是开的远播的董事会,你姓郑,我才姓陆,我坐在这里可以,你凑什么热闹?你既然本就不该跟我进来,现在还不带着这堆不相干的人,给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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