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而至于郭学友，在接受了还得和眼前这个疯婆娘同一个屋檐下共处好几天的事实后，哼哼两声，没说话就直接进屋甩上了房门。

    一本书落在了旁边，正好压着从沙发上垂下的薄毛毯的一角。

    手机号码是他不认识的，他丢开书，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心咯噔一下。

    “你干什么？”路小宇云里雾里地问。

    路小宇神情空白地盯着光线模糊的书页，被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说完，路小宇也恍然大悟过来。之前和家里人介绍北京租屋情况的时候，自己的室友还是林静。现在换成了郭学友，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两个大男人，更不要说白天的时候偶尔郭学友还会在这儿帮方南看孩子，这要是让李语思碰着，就更说不清楚了。

    笔记本屏幕昏暗的光线唯独照亮了沙发周围那么方寸大的一块地方，就在他的拖鞋旁边，散落着两只早已经被开启，又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所有的受访者都像普通人那样很普通地在叙述着。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现在他看清楚书名了，《他们的世界----中国男同性恋群落透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这样的事，对于同性恋者而言，当真是这么随便就能翻篇过去的事吗？

    “我这也是来了才知道，什么女室友啊，早没了。没想到啊，哥你也是这种背着家里人有事不上报的。”

    “是小宇哥哥吗？”对面的男孩怯生生地问，“爸爸和我说过，今晚他出门，如果超过了晚上十二点还没有回来，就让我打这个号码。”

    眼见着将眼前的两个大男人都整成了沉默的雕塑，李语思也眨眨眼。她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该表的态表完了也不再为难什么，转身干脆利落的从行李箱里揪出来一块飞机毯就往沙发上搭。

    那是个孩子的声音。

    “男人之间的恋情通常都很短暂。”他盯着那一行字，不明白这些受访者是哪里得出来的这种结论。

    路小宇盯着那本书的封面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把它捧了起来。

    那是一本访谈集锦，全都是作者与受访者之间真实的对话记录。

    他想起曾经从郭学友那儿听来的，方南之前的那些故事，他同郑铭源之间，也是这样吗？

    路小宇一把掀开毛巾被从沙发里弹出来。

    那晚上，路小宇抱着衣柜里的一套备用被褥，如同虾米一样蜷身缩在沙发的一侧。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架在茶几上，李语思洗澡的时候，还意志力坚挺地续写了一千多个字的考察报告。现在机器进入了屏保模式，他头昏脑胀地盯着天花板，脑袋里纷纷扰扰，和过走马灯一样过着今夜一整晚发生的那么多件事。

    现在两个人分开了，也依然能泰然自若地以上下级的关系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条理分明地谈论工作。

    路小宇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十分戏剧性的内容，同性恋者们的爱情观，他们与社会、家庭之间的激烈矛盾，然而现实的文字却比他想象得清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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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名字就印在旁边，他听说过，近年在网络上经常能听见这个人，叫李银河。

    在职场上，他如此强烈地向往方南，甚至时常产生想好好照顾这个人的冲动。可为什么那个方南所在的世界，听上去会这么陌生呢？

    路小宇盯着那两行仿佛烫手一般的字，久久都没有眨动一下眼睛。

    “还能干什么，铺床啊。”李语思头也不回地说，“来北京之前，我妈和你妈就讲好了，你妈那可是超级热情地邀请我说，说北京的酒店都贵，没必要去浪费那个房钱，说你这儿只有个女室友，没啥好避嫌的，让我直接来找你帮忙安排，这还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就在你这儿凑合一住就得了。”李语思说完，又转过脸来从上到下把始终站在一边充当背景板的郭学友打量了一番，脸上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瞬间有些头疼起来。

    “圈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当真。这样的关系都持续不了多久，如果你表现得很想找一个长期的叛侣，会让人不敢接近。渐渐的，你自己也就不敢当真了。”

    他的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问题。如果，像那样结束一段关系的人是他自己，他也可以继续这样平淡地对待吗？

    值得庆幸的是李语思似乎并不怎么关心他的室友忽然换了性别这件事，她铺完床，极为豪放地往沙发上一趟，立起靠枕就准备睡觉，最后还是被路小宇给强拉了起来。

    期间所夹杂着的氛围，甚至还有一点平淡的疏离。

    再怎么说，也是和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睡在客厅实在说不过去，他是做表哥的，又是东道主，于情于理，都得把自己那间房门带锁的卧室让出来给表妹。

    给他打电话的是方阳。

    路小宇支起身子，伸手拨拉了一把。那本书碰到他的指尖，被他顺手拈起来仍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