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并购案后，我的许多前同事都跟我处境类似，四散在不同的地方。作为一个多少懂得怎么拿捏人际关系的圈中老人，如何维持人脉这个问题上，我尚且算是有些心得。与我同病相怜的人，只需要稍加说服，就可以让他们成为我的情报渠道之一。无论如何，消息都是值钱的，这一点对陆沁来说，也不例外。我卖给他行业内的敏感信息，等项目成功上马，再从里面拿属于我的那一份回扣，就像他养一条狗，偶尔丢给狗一根骨头，他当然懒得管我。”

    这一点，他之前没有想过，郑铭源也没有想过，但他知道，刘玉仕说的，并非没有建设性。

    刘玉仕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南，

    “那方经理倒是说说，当年并购案结束之后，留在远播的我，又能帮上陆家人什么忙呢？”

    刘玉仕察觉到方南忽然改变的眼神，更为得意地笑了一声，

    “方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暗示过你，告诉你说我知道你在这一批新进的管培生里有特别看得上眼的。你以为，我只是听凭传闻才那样说的吗？”

    “外界都传闻说，我能在远播保住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是苟且得来的，是因为我不争，个性谄媚，讨好了陆沁，又或者说，我表演得像个跳梁小丑，让陆沁从嘲笑我的处境中得到了快感，才一直把我留在身边看我的笑话。不懂事的外人，这样传一传，尚且算了。难道连方经理也认为，陆家人会干这么无聊又没有头脑的事情？”

    方南搁在膝头的手指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方南的拳心紧了一紧。

    “对，是我。”刘玉仕无比爽快地承认了。

    刘玉仕说得得意，他终于为今夜的谈话点了题。

    方南手中的杯子与大理石的台面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握紧着还剩下一半液体的水晶玻璃杯，极厌恶，又极克制地对刘玉仕说：

    方南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刘玉仕会说，今晚要谈的，是路小宇的问题。因为路小宇，就是那枚在他眼里能够绝处逢生的弃子。

    刘玉仕收回表情，只幽幽问了方南一句话：

    那之后，一切的一切，包括路小宇在地产部就职，包括郑铭源私下联络他，给予他工作任务，都在刘玉仕的预料之中。

    刘玉仕仍然在笑。

    “可你这么做，同样也在他手里落下了把柄。”方南回答，“他不是懒得管你，是心里清楚，一旦你有什么别的心思，马上就能拿捏住你，凭那些证据，将你赶出远播。你这样做，不仅出卖自己的职业道德，还可能牵连到那些为你提供情报的朋友。”

    “你到底为什么一开始会看中那个年轻人？”他问。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当初张士峰邀请你加入革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选择帮他一把，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将陆家剔除出远播的办法不是吗？”

    “当然是因为，你对那个年轻人，特别上心。”刘玉仕回答，“能让你方经理亲自庇佑的年轻人，我要是都不懂得利用，这么多年在远播，我就白活了。”

    “你想谈什么条件，现在可以谈了。”

    “我掌管的可是远播的运营管理部，这个部门，大的本事没有，公司各处发生的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确是每时每刻都会看在眼里。要知道，虽然不是所有办公区域的摄像头权限都在我的掌握之下，区区一个废弃不用的茶水间，还是不在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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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进去了刘玉仕的这句话，进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朝对方投去一个眼神。

    “刘部长真的好手段。”方南笑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既然你这么早就注意到了路小宇，那我问你，管培生最终评审会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职业道德？”刘玉仕轻蔑地笑了一声，“从当年并购案被骗之后开始，我早就没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还谈什么职业道德？至于朋友，无非是同病相怜的丧家犬罢了，联系我们只是不甘和求生欲，哪里有什么友情？让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就是陆家人，我恨了他们五年，这五年里，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就是死，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我等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要和一群意气用事的中层玩儿过家家的。”刘玉仕回答，“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张士峰擅长扮演热血青年，喜欢玩儿孤注一掷的壮烈。我不一样，我尤其擅长帮人们装扮好自己的立场。我既然能让陆沁觉得我是他的一条狗，就能帮别人也做到。不管你和郑铭源现在计划的手段是什么，你们手里的筹码又是什么，如何要在不让对方阵营起疑的前提下交到他们的手上，你们可得请教请教我。”

    他看见刘玉仕朝他举起了酒杯，片刻的静止不动后，方南缓缓握住了面前的酒杯，在刘玉仕愉悦的眼神里，慢慢仰头，喝下去二分之一的酒。

    当初是他，通过暗示，将路小宇留在了终审会，也是他，以陆沁的名义，联合了参会的其他评审，操纵了打分，更是他，故意给林静做了那个局，为路小宇扫清了终审会中最大的竞争对手，甚至故意引导，让林静与路小宇关系决裂，离开了远播。

    方南维持着沉默。

    对方这才说出那句关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