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他绝对不能让方南遭遇同样的命运。

    刘玉仕与他的会面给了他最醍醐灌顶的打击，他从那一刻起才彻底明白，职场斗争究竟可以残酷到什么地步。而期间人心诡谲，除了利益追逐，又到底藏着多少彻骨的真实恨意。

    这次，张士峰是直接在电梯间里等着他的。

    到如今，一切依旧，情急之下，对方依然是他第一个会想到去求助的对象。

    “我老婆说之前也没和她商量，突然遇到有客要上门家里的菜备得不够，刚出门买菜去了。”张士峰幽幽地说，“我这次可是看在你小子的面子上才帮你的这个忙，一会儿你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免得我晚上跪搓衣板。”

    他人虽在张士峰的家中，借用张士峰有权限登录的东南事业部专线来临时联络的人，却是方南。

    他朝路小宇点点头。

    发出的消息显示为已读。沉默过许久以后，对面回过来一条信息。

    “小宇，你别急，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急事了？”

    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终于转来的答复，路小宇终于松懈下一口气，倒在后座的座椅靠背上。

    在张士峰平常办公用的位子前，一台电脑已经在运转，摄像头正对着座椅的方向，左上角的角标提示着视屏会议程序已经开启了三分多钟的信息。

    那就是路小宇拜托张士峰帮的忙。

    又过了半晌，对面回过话来。

    可镜头里的方南在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等到坐下才来得及抹一把额间细汗的路小宇，却露出一副与冷漠丝毫不沾边的表情。

    光是想象他便觉得四肢满布寒意。

    方南走回到位子上，拿起两部手机都按下关机键，而后才重新将视线投回到镜头前方来。

    半小时前路小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人还在埋首在一堆竞标文件里焦头烂额，这会儿的脸色也同样糟糕。

    他快吓死了，吓到了不惜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在绝对安全不会被对方获知的情况下，有保证地，在监控下激活病毒程序，传输后台自动抓取的文件，但不会给系统留下任何持续受人监控的隐患，同时消除一切第三方人为技术干涉的痕迹。”路小宇一气呵成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士峰不只因为何故，听完这番话，在路小宇的背后吸了口气，还吹了一声口哨。

    他以前觉得有幸能进大集团的人都是走运的，他们得到一份大多数人求之不来的安稳，能接触到行业精英，背后是资本帮忙抵抗风险，就算事业进行到半途遇上瓶颈，也有一份体面的收入，足够安稳，养得了家，也能安然自得地度过年月，可如若当真堕落到最糟糕的那般境遇，其中的痛苦恐怕非在位者不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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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路小宇这样突然的联络，是找他求助来的。路小宇看出来了。

    屏幕里的方南有些措手不及，盯着神情已然严肃沉静下来的路小宇，半晌，他站起来，离开了座位。路小宇听见背景音中传来一声锁门的咔哒声，而后，似乎是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屋子里的光线骤然变得昏暗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叫来的网约车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小区的门口不远就横亘着一座天桥。这儿路小宇曾经来过，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晚风习习的夏夜，他同样汗流浃背，衣着凌乱，背着自己的电脑和一背包的资料，风风火火到这儿来投靠自己唯一能够信任的职场前辈，想要一搏一个重要的候选人名额。

    那一刻，他面对关切语气一如往常的方南，不禁百感交集。

    “这算私活。你得给我准备加班费，按国家标准来三倍时薪的那种。”

    “你可以说了，我会很仔细听的。”

    “方南，你听好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只有在我自己搞不定麻烦的时候，才会想到找你帮忙。”他突然说，“事到如今，我是不会做逃兵的，你觉得我没本事也好，想赶我走也好，我是不会走的。现在我的手上有一块从陆沁那儿得来的U盘，如果你不让我帮忙，我就拿着U盘以商业机密盗窃罪的名义去走公安举报，后面的一切后果都由我自己承担，与你无关。但如果你还愿意让我帮忙，就别再拿我当一个总要靠你庇佑的小辈，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你想要什么？”

    对方前几天才刚从家中带走阳阳，与自己的表妹发生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对话，放出从此不再有所瓜葛之后，对近来他在部门中受到的排挤和欺凌也不闻不问，按照外界的看法，他们是已然决裂的关系。

    路小宇感激地看一眼他憔悴的面色，十足诚恳地道了谢。

    落座的那一刻，方南已然开门见山，冷静直接，却已经做好了一切为对方解决麻烦的准备。

    他总算明白自己天真，此前居然以为斗争来斗争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去一份工作，失去一份收入。但刘玉仕的故事让他醒悟，最坏的结果远比那要糟糕。战败的一方很有可能被逼到不得不离开自己赖以生存和为之奉献过大半青春的行业，人到中年，再想从头开始谈何容易，对现实妥协的结果便是不得不蹉跎下半生，去做自己并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眼看着时光和才华一点点腐朽，最后变成一潭死水，唯一还鲜活存在的无非是无边的怨愤。

    进门以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遍张士峰房内的门窗，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后，跟随张士峰来到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