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多年的警惕个性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敲响了他胸口的警钟。

    他一眼望见路小宇的背影，忽而才在一瞬之间明白过来。

    让他注意，今后所有发生在远播和首开之间的事情，都不要去插手。

    然而郑铭源却并不知道那一晚在停车场里，路小宇都同他说过些什么。

    人在明知自己正往陷阱中心行去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年前回了一趟家，给家里逼着说下来一个对象，想着我这也老大不小了，就处一处，结果发现对方人也不错。她运气好，今年当地考上一个公职，稳定。我仔细想想，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公司重组以后，我就没再正儿八经地干过什么好项目，这么多年在行业里就是个混字。现如今回头看一看，实际上我们都算个什么人物啊？要说对这个行当产生了什么革命性的影响，那就是开玩笑，左右不过是手底下带了那么十几个人，比别人多签几份合同文书，每天飞来飞去开那些会，觉得自己算个东西，实际上明天一觉睡起来，地球少了谁不转呢？这些年我始终跟公司离心，公司也没打算重用我，两边都拖着，这我都看得出来，要说我自己不干净的事也没有少干，只能说互不相欠了。可是这么蹉跎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人生终归是自己的，人得接受，有的人或许这一生能成大事，有的人，比如我们这种，在一个当口错过了时运，那就是错过了，这辈子，既然不能指望多么飞黄腾达，那就应该冷静下来，追求一下俗世的幸福。什么仇啊恨啊的，一把年纪，该释然也就释然了。”

    那是刘玉仕所恨不能理解的。

    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

    郑铭源为什么会提出那么强***求，让路小宇此次陪同自己一道南下？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得罪郑家的少当家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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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开内部也要变天了。”对方是这么告诉他的。

    路小宇的身上有一种，即便是卑鄙如他，也不忍心任由其死去的光。

    可那位与他密切合作，暗中提供情报已经数年的同行，却在两个人相对坐下的第一句话里，就表明清楚，他将会在今年的下半年，项目结束的第一时间，就离开远播，离开这个行业，回到三线城市的老家，去过自己下半辈子的生活，这样一条谁也没有想到的重磅消息。

    “可是陆家人……”刘玉仕刚想开口便被对方不客气地打断了。

    刘玉仕不敢往下想下去，他善于观察，早就知道在处事的冷酷无情上，郑家那位大少，到底不熟陆家人几分。

    那番话之后便久久地留在了刘玉仕的脑中。

    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特长，便是不让人如意。

    要说自己被害妄想也好，警惕过度也好，路小宇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就算没什么大事发生，都应该差遣他走在前面，去替自己探路，更不要说在形势还不明朗的前提下，直接将路小宇推出去，若说是从前的刘玉仕，这几乎会是他不过脑子的第一反应。

    “我知道今年首开有南下计划，两广地区的投资是他们重要的一环。”刘玉仕立刻回应。

    而对方也只是摇摇头，没有继续深入地暗示下去。

    “我刚刚说过了，在庞然大物的集团企业里，人是没有立场的。远播也不例外，它不是陆家人的远播，它可以不属于任何人，同时也可以属于任何人，你明白吗？”

    他原本的计划中，只要搬出陆沁作为威胁，对方应该就会自然而然地动摇，如若他再加上一把力，说服对方倒戈，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更令他不能理解的是，对方竟然还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情由，额外劝了他一句。

    对方却只是继续摇头。

    对方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副劝慰口吻。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刘玉仕竟然还因此而受到了几分冒犯。直到对方忽然正色，提到了首开。

    不对，他不是那么胸怀宽广的人，过往的仇恨，发酵了这么多年，他绝对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实际上，就算没有今天的这次会面，早在踏上高铁站的一刻，刘玉仕心里就已经很清楚那份文件的不单纯。

    他的第一反应改变了。

    如果郑铭源这样做，是真的存了些许要害人的意思，他应该也心中明白，自己并非那种轻易受骗，毫无警惕的个性。

    那种光带着一点微温，很像是他讲的那个和末日有关的天真故事里，希望两个字的味道。

    他不再是昨日的那个他了。

    是转身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是环视四周，一脚将离得最近的那个同伴踢下悬崖，去做替罪羊？

    刘玉仕忽然有些恶趣味地想，不知道将来的有一天，郑铭源会不会后悔居然选择把路小宇交到自己的手里。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对着监控屏幕在内心里嘲笑方南感情用事，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菜鸟也尽心照拂的人。几个月后，他好像又有几分理解了那样一种想法。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解法，直到，他怀揣着这份冥思苦想的心思，一路跟着路小宇，找到这间便利店。

    他会永远恨下去。

    “你在说什么？”刘玉仕紧皱起眉头。

    此次南下，难道真的就只是按照郑铭源的要求去给陆沁送一份文件这么简单吗？

    刘玉仕转头盯着路小宇认认真真挑选熟食和饮料的侧脸，在那一瞬间，许多过往同样浮现在他的眼前。

    只是，终究有什么不同了。而这种不同，可能会驱使着他，去做一种此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去做的选择。

    “往后首开会和远播展开一些合作。不管是什么，你都别插手。这也算是临走前，我给你最后提个醒了。”

    与路小宇背对背站着，同样对着一排货架发呆的刘玉仕也忽然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中。

    “那和我们这样的人也是没有关系的。”他回答，“当一个企业发展得过于庞大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服务于一台大型机械运转的零件，其中的人即便原本是有立场的，也会因为被集体吞噬的缘故，而变得没有立场。没有立场，恰巧是商场中最危险的事情。随时都会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给搅进去，变成牺牲品。”

    这样的一句建议，刘玉仕就品不出其中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