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2/2)
孽障就是什么孽障,不管化形化成什么,也不会改变它的本质。
螣蛇正想着编一个什么名字把他糊弄过去时,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天空已然放晴,晨曦照进堑沟之中,暖融融地洒在少年的发丝上、鼻尖上,如同一座残破的神像。而他是胆大妄为的渎神者,在少年澄净无邪的目光中,轻轻将他散乱的发丝理好。
正欲起身离去,少年拉住了他的衣摆。
“跟你无关。”
“那哥哥这么厉害,是神仙吗?”
少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多谢哥哥救命之恩,小妖无以为报。”
面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是谁?这儿是哪?我又是谁?”
“好。”
也是,生挖灵核之痛不亚于摧心剖肝,疼醒才是正常的。
然而,少年虽哭得梨花带雨,却始终没有恢复神智,全然是无意识地痛哼,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水珠,看上去像一个被欺负过头的小动物。
从未想过,哥哥这样亲昵的称呼会用在他们俩之间。
他斜睨了一眼少年,冷冰冰地说道:“我也不稀罕一只破兔子精的报恩,还有,别叫我哥哥。”
片刻之后,螣蛇手心里多了一颗沾着血的灵核,虽然上面有几道裂痕,但依然散发着玉白莹润的光,而少年的胸膛处,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于是他稍稍缓和了语气,道:“这里是柴桑山,你是一只刚化形的兔子精,三天前不幸遇到了一只法力高强的妖兽,差点被吃掉,我恰好云游至此,就顺道救了你一命。”
他像被雷劈中似的定在原地。
他定了定神,心道,变成人的话反而更好下手,蛇尾轻轻一甩就能把他拍成齑粉。
黑衣男子目若寒星,缓缓地踱向了地上的少年,他的容貌有如天人之姿,可是却面无表情,周身仿佛附着极地的寒霜。
他面露不耐,这孽障已经法力尽失,还想找他寻仇不成?他可没时间理会。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再多看一眼少年这幅模样,怕是会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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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灵核,勾陈法力尽失,也无法再化回原形,任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头了,即使留他一命,也无妨,且让其自身自灭吧。
这时,少年突然抽泣起来,螣蛇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又耍什么花招。
他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猜测,盯着勾陈的眼睛问道:“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螣蛇一只手封住了少年的穴道,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衣凚内,稍稍用力便划开了胸膛处的皮肉,少年因为疼痛而剧烈地抽搐着,但穴道已被封,灵力无法在体内运转,无法反抗,就像砧板上一尾被开膛剖腹的鱼。
天空已经隐隐地泛起了鱼肚白,连夜的暴雨已停下,此地不宜久留,他得马上回去疗伤,有了勾陈的灵核,应该能事半功倍。
“你的名字,霁,云销雨霁的霁。”
螣蛇冷哼了一声,“你自找的。”
螣蛇清楚,这柔弱的外表下,终究是藏着嗜血的本能,不能被表象蒙骗。
螣蛇心生一计,何不将错就错?给他一个新身份,便能除去一个大患。就算勾陈日后恢复记忆,灵核也早就被炼化了,于事无补。
心门失火,殃及蛰蛇。
他的脸颊被雨水淋得冰冷,掌心却滚烫,灼热的温度顺着每一根血管回流到心脏,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心尖上的一星邪火,那么此刻就是天火坠落心头,顷刻间遍地燎原,周身的寒霜无声地消融,化为少年眼角的一滴泪,四肢百骸在烈火中烧成灰烬,只留下一缕迷离的魂,被攥在少年的手心。
但脚下却似生了根一般,迟迟迈不开步子,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少年已经顺着衣摆抓住了他的手臂。
但他伫立在原地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下不去手。趁人重伤之际取其性命,是不是太卑鄙了?倘若他真的这么做了,又跟这孽障有什么区别?
螣蛇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人形态的勾陈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这让他愤怒又慌乱,向来自诩是云端的神,区区人类是何其渺小的存在,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痛。”他说道。
螣蛇气结,按理来说,不应该表示“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吗?
霁拉过他的手,将手背贴着自己脸颊,露出浅浅的笑。
不过也罢,反正救命之恩也是胡编的,只要让这孽障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妖怪就行,免得他再闯祸。
“闭嘴。”
果然是失忆了。
少年歪头,好像没听懂他的话,继续软声哀求:“哥哥,告诉我吧。”
眼下的情景螣蛇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少年的衣襟依然大敞,距离又比方才拉近了,伤口和淤青看得更加清楚。
将灵核收入袖中,螣蛇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时,满身是血的少年骤然睁开双眼,乌黑如点漆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螣蛇不由得失神了一秒,心尖的邪火燎得他口干舌燥,出于心虚,他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再与少年对视。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丝微妙的凌虐美,并且,由于哭过,眼眶还是红红的,像只兔子,丝毫看不出半点妖兽的影子。
“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螣蛇冷冷地说道。
少年面露难色,声音也委屈巴巴,“头疼,想不起来。”
还无以为报,这厮脸皮真厚。
少年的眼睛很亮,即使被生硬地拒绝了几次,也毫不介意,继续追问道:“我呢?我有名字吗?”
“哥哥叫什么名字?”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化回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