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6(1/1)
第二天小满起了个早，就打车去市公安局找二狗了。
二狗是秦昊的小名，霁海市公安局前任局长的孙子，跟小满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大学毕业后就走了他爷爷的老路，算是小满的半个同事。
昊字拆开就是日天，秦昊人倒是不像名字这么狂，脸上五官却个性十足，各长各的，谁也不服谁。
秦昊见了他也不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从抽屉里拿出包软中华。
还没来得及抽出一根，小满就制止了他。
“哎哎哎，办公室里别抽烟。”
秦昊睨了他一眼，“瞧你，被大余唠怕了吧，真不抽？”
“真不，别老抽这种中年男人爱抽的烟成不？”
“你觉得自己离中年男人很远吗？”
“不跟你贫，我们谈正事。”小满一脸正经。
秦昊沉默了半晌，开始点烟，打火机银色金属的背面上，跳跃起暗蓝色的火光。
“小满，近几年的霁海市，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太平。”
“什么意思？我那儿也没接到多少真涉及到妖类的案子。”小满一脸的莫名，“先不说这个，俗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是怎么确定林茂死亡的？”
“我们的判断依据，是林茂的失踪时间，大约在今年的3月12日。”
秦昊从角落的书橱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文件，“近八年来，每年这个时间前后，本市都会有一名孩子失踪，这是那几个孩子的档案，年龄都在七八岁左右，和林茂的案子一样，全是凭空消失，且缺乏线索，最终都成了悬案。”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起周期性的连环失踪案，之前这几个孩子都死了，所以林茂也一样？”
“对，每个孩子的尸体都是大概在一周后被找到的，但是林茂这种‘诈尸’现象还是头一次。”
小满随手翻了翻，这些资料全是关于他们失踪前几天的活动情况，并没有更多关于案情进展的有效信息。
他当即质疑道：“孩子们的尸体是在哪儿找到的？为什么没有尸检报告？”
“这个我就没有办法告诉你了，事实上，这个案子早就让上头交给一个叫做“猎月会”的新兴组织了，他们那边通知我们尸体已经找到，我们这边就告诉家属，其余的一概不知，彻头彻尾的背锅侠。”
“那这个猎月会又是个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秘密组建的，成员都是半妖，不过全是厉害角色，据说可能还有初代，总之是比特调部专业多了。”
秦昊眼神涣散地吐了口烟圈，“小满，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诓你，特调部可能真的要解散了，上头想要一个独立管辖妖类的机构，不再隶属于市公安局，由市政府直接下达任务。虽然猎月会的存在是一个机密，但我还是觉得得告诉你，所以才让林氏夫妇去特调部的。这几年基本上大案子都交给猎月会了，你要不.......趁解散通知下来之前，提前在老爷子灵位前道个歉？”
十分钟后，小满叼着根秦昊给的软中华走了出来，此刻的心情如同这烟的味道，淡如白水，细品，还有点苦涩。
秦昊告诉他，霁海市原本一直保持着人妖共处的模式，但自从新市长上任，霁海市的最高层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新的领导团体认为霁海市的主人应该是人，而妖的存在影响了社会的稳定性，导致就许多潜在的隐患，因而考虑采取强制措施，将这些危险的城市异类消灭。
他们采取的措施，便是通过赏金任务的模式召集了许多实力强悍的半妖，半妖不仅在外形上与普通人相差无几，且经由世世代代的繁衍，早已像草木一般在霁海市扎根生长，不管是血缘关系还是社会角色，都已经和城市密不可分，更别提他们的势力早已渗入管理高层。
每个半妖都像人一样有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按照灵力强弱，血脉遗传代数等标准，细致地划分了等级，可管理可控，整个城市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正是高层想看到的。
而说起妖的来源，世间万灵皆有上进之途，都可进行修炼。起初，混沌始开，文明尚处于蒙昧之中，历史还是一个尘封未启的词，天地间可供修炼的灵气，大致有三种，即日精、月华、炁。
日精乃太阳之精，可由植物吸收修炼，故植物向阳。月华则是太阴之华，适合动物修炼，自古以来民间就有动物拜月的传说。而阴阳**氤氲而生的炁，既不似日精之刚烈，又不如月华之阴柔，人类才可将其吸收以提升自身修为。
但是传说在上古时代,颛顼氏绝地天通，人间炁的通道被斩断，不少修士为了成仙消耗了大量炁。
日积月累之下，到了战国末期，炁开始枯竭，不足以再被直接吸收炼化，自此之后，人无法再修炼，而动物植物的修炼却并未受影响，这便是妖的由来。
再说到霁海市本是一块无法聚集灵气的死地，直到千余年前那次灵气的爆发，这股灵气区别于日精月华与炁三大类，性极阴，却能供所有妖类修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
霁海市的妖类研究学者认为这灵气可能同样源于太阴，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月亮，只是并非浑然天成，途中还经过了些许曲折，不过这些都不为人所知了。
正是因为霁海市的妖类修炼之源都是月亮，因此霁海市的高层经过商议成立了“猎月会”，狩猎对象便是潜藏在浓重夜色里的那一双双眼睛。
小满对于高层的决策并没有什么看法，他身边的妖就只有大余这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肥猫，除了吃得多了点，并没有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爪子定期修剪，疫苗也每年按时去打，绝对没有抓伤人或者传染寄生虫之类的隐患，像所有家养宠物猫一样安全无害，猎妖也猎不到它头上来。
他唯一担心的，只是他爷爷交到他手里的特调部面临着解散的命运。
小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就毫无发型可言的头发更加乱成了鸡窝。
他甚至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上任以来太过于懈怠了，现在才整出一个什么破猎月会，导致饭碗不保。
据老爷子所说，特调部历史悠久，跟城市的年龄不相上下，这种刚组建没几年的阿猫阿狗组织，凭什么能说取代就取代？
越想越是忿忿不平，要是特调部真没了，老爷子还不得半夜托梦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他就这么蹲在马路牙子上沉思了半天，道理没参透半点，倒是人快被太阳晒傻了。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正拿着支粉笔在地上写：‘钱包手机丢了，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给我20块钱吃饭吧！’
这是二三线小城市的经典骗局，常出现在商业街和地下通道等人流密集处。只需要一支粉笔一个空书包做道具即可，专业一点的还会弄套中学校服来穿。
他一边写一边还时不时地往小满的方向看，似乎是在用眼神提醒他：这一块地盘已经有主人了，要就业请移步去别处。
小满更加郁闷了，没想到他一个政府公职人员，居然会被这小骗子当成同伙。
他悻悻地起身离开，摁亮手机屏幕，望着通讯录里新存的号码发呆。
从市公安局走出来后，他就把这个号码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简直望眼欲穿。
秦昊说他跟猎月会联系不多，只能给他这个手机号，号码的主人，便是目前负责连环失踪案的组长。
直接向高层抗议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打苦情牌吗？痛哭流涕地说自己不想离开这个深爱的岗位？鬼才信呢，明明正经案子没做几件，天天就在办公室混吃等死。
软的不行来硬的？算了吧，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吃牢饭。
现在这个属于竞争对手的号码，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可是对方也没有帮自己的义务，被拒绝的可能性并不小。
在纠结了十几个红绿灯的时间后，他终于战胜了可怜的自尊心，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友好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请求和对方谈一谈。
打完最后一个字，小满便火速退出了短信界面，并将手机灭了屏，然后像等待暗恋的人回信息的小女生一样，开始数路口经过的车辆，嘴里默念着“回我，不回我......”，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自己真是个孝顺孙子。
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很久，数到第42辆车的时候，红灯转绿，清脆的短信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他火急火燎地点开最新一条消息，内容十分简洁，“凌晨两点，Z大学生宿舍E栋。”
短短一句话，阐明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小满雀跃不已，心道天无绝人之路，只不过这负责人真怪，啥时候谈事情不好，非要挑三更半夜？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人家白天太忙了没有时间吧。
于是他又回了一条，“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请问怎么称呼？”
然而这条信息却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小满回了特调部，对方依然没有回复。小满再次自我安慰，可能还是太忙了吧。
总之能给个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小满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组长是个大好人。
全然忘记了在几分钟前，他还骂人家是阿猫阿狗的破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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