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16(1/1)
一定是梦。
小满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希望能从这个奇怪的梦里出来，然而大腿都掐青了一块，也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他试探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可脚尖刚触到地面，周围玩游戏的孩子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每个人都穿着颜色鲜艳的新衣服，拿着新玩具，却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瞳仁涣散，像人偶一般。
唯独眼睛，无一例外地死死盯着他。
小满心跳加速，呆在原地不敢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好啊...”
没人回答他，那些小孩古怪地歪着脖子，力度之大，以至于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姿势僵硬，宛如行尸。
“好饿。”
“午饭时间到了。”
“看起来很好吃。”
小满愣了半分种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午饭是自己。
妈耶，这个孤儿院真的闹鬼！
眼看着行尸们步步逼近，小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还不能吃午饭！”
它们立刻停下脚步，不过还是死死地盯着小满，似乎在等待下文。
小满轻咳了两声，严肃道：“小朋友们，吃饭前是不是要先做个游戏啊？”
依然是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但好在这些鬼东西不再继续靠近了。
小满就当他们是默认了，脑子里飞速思考，玩什么游戏才有机会脱身呢？
捉迷藏么？趁躲藏的时候逃走？
这个方案被马上否决，因为目前并不清楚这栋孤儿院的格局，谁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危险。
那就玩木头人吧，先拉开距离再说。
“我们来玩123木头人吧，你们都先退到窗户边去，我喊123再过来，动了的人就罚他不准吃午饭。”
行尸们果真听话地退到窗户边去了。
小满松了口气，一边说道：“那我稍微离远一点。”
说着，凭着印象，不动声色地向楼梯的方向挪去。
然而等他走到那里时，才发现，楼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墙角，上面用水彩笔画满了笔触稚嫩的涂鸦。
小满咽了咽口水，朝着虎视眈眈的行尸们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游戏开始吧。”
他转过身，一边迅速在周围画了一圈结界，一边念着：“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走路不许笑！”
说完迅速回头，却发现所有行尸都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一大段距离，不仅不动也不笑，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还真是非常适合这个游戏呢。
当然，如果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要像看着一块香喷喷的烤肉的话，就更好了。
他暗自估摸，再来一次的话，这些行尸们就要撞到结界被弹飞了，于是放心地又喊了一次口令。
可是喊完之后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难道他们这次跨的步子比较小？
小满纳闷地转过头向下看去，却对上了一张近在眼前的苍白面孔，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地上被擦掉的结界印记。
短短数秒，他的保护措施就被破坏了，行尸们倒是毫发无损。
事实上他设的结界在平时，已经足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自保了。
但显然，现下是最坏的情况。
小满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抵到了墙角。
他被包围了，且没有逃脱的机会。
小满懊恼不已，他这什么脑子？为什么自己不站在窗户那边，这样起码还有机会跳窗逃跑，程立夏知道了肯定要奚落他。
等等，他为什么要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想到程立夏？
大概是因为被耽误了太久时间，对方已经开始不耐，离他最近的行尸古怪一笑，“快点继续游戏。”
小满只能认命地转过身对着墙角，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都是木头人。”
他现在倒真希望程立夏在。
“不许说话不许动。”
程立夏再不来他就真要挂了。
“不许走路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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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笑了？不走难道你要爬过去吗？”耳边传来大余不满的抱怨。
小满睁开眼，满目都是淡紫色的云絮，飘渺如仙境，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升天了。
只是院前的紫阳花田罢了。
他伸手将大余抱了个满怀，“见到你太好了。”
“你脑子坏了？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嘿嘿，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小满戳了戳它浑圆的肚子，“对了，程立夏呢？”
“什么程立夏？”
“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吗？我们刚刚还一起进去孤儿院了呢。”
“别逗了，我们两个才刚到郊区，都没来得及进去呢。”
“大余，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你是不是刚刚摔一跤摔傻了？”大余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还是想临阵脱逃，所以编了个人名忽悠我？”
“怎么可能？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程立夏是谁？”
“程立夏就是...是...”
是谁来着？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大余翻了个白眼，“别闹，正事要紧，快走吧。”
“嗯。”小满木讷地应道。
来到大门前时，小满抬头望了眼顶上的‘紫阳孤儿院’五个大字，由于多年的日晒雨淋，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铁丝正准备撬锁，门却自己打开了。
陈老爷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后看着他。
小满手里的铁丝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爷爷...您怎么...”
陈老爷子佯装生气道：“怎么？这么不想看到我？”
小满鼻子一酸，慌乱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什么胡话呢？死老头，快十年了，你都不来看看我，托个梦也行啊。”
“这不是来了吗？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小子。”陈老爷子拍拍小满的肩，笑得一脸褶子都格外慈祥。
“那...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我特意守在这里等你们，就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小满，答应爷爷，这个案子别查了，回去辞掉特调部的工作吧。”
他语气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为什么？我都干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让辞职？”
“你到底还是我孙子，不希望你有危险。”陈老爷子的嗓子像绞在一起的车链条，吐出来的音节都那么混浊。
“可当初传位给我的不就是爷爷你吗？我知道我很菜，但你也不能这么直接否定我吧？”小满激动地去抓陈老爷子的手，却落了个空，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陈老爷子半透明的身体。
小满顿时冷静下来，他这才想起陈老爷子已故多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缕残魂。
物是人非。
再没有人会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赏他一个爆栗、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了。
一老一少，一人一魂，伫立在原地良久无言，大余也识趣地在一旁不吭声。
小满微微仰头，以免浅浅的眼眶含不住泪，声他音哽咽，“特调部是您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即使上头说要解散它，但我也没有放弃，因为不想让您失望，毕竟您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只是一介庸人，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如果时间回溯到小满十二岁时那个和二狗打完架的午后，问他‘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他一定会回答不知道，因为太笨了，什么也做不好。
可事实上，并不是长大了就拥有人生的抉择权，陈老爷子在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死讯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他还没来得及长大，每天最关心的事情都是东京双煞的最新话，人生的抉择题就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还只有一个选项。
陈老爷子的魂魄淡淡地从他身旁走过，说道：“先回家吧，我时间有限，明天带你去见见父母。”
“我父母？”
陌生又遥远的词。
小满心生诧异，老爷子生前从未主动提过这个话题，这还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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