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考核(1/1)

    “二皇子?”

    三人边走边说,白晞也了解了个大概。

    当今陛下子嗣单薄,唯得五女二子,而中宫无子,因而皆是庶出。其中,长子晙自幼体弱,常年泡在药罐里,见风便咳。次子煦,便是平津王。

    平津王司马煦,性温和,工于心数,文韬武略,并且名声极好,只是他有位惊才绝艳的叔叔——景王,因而使他显得有些平庸了。

    这桩案子,如果背后真的有他的影子,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平津王极有可能入主东宫,成为储君,底下巴结他的人自然多如牛毛。有了他这层关系,孔家将手伸入刑部监牢,简直易如反掌。而作为回报,孔家公然挑衅他的景王叔,让景王陷入两难境地,算是交易。

    救不了陆绮双,看他堂堂景王叔如何给那位大才子周寂涯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考虑,那在这桩案子里,陆绮双又算个什么呢。

    三人越走越远,大雍许开夜市,北大街却较为冷清。绕过弯时,有户人家前挂着一盏四四方方绘仙鹤的灯,枣红色的流苏轻轻晃着,暖黄的光忽然就落在白晞的眼里。

    两枚温热的铜钱滚落在地,发出几声脆响。

    白晞突然停步,有种说不出的沉重之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也曾直面死亡,也曾无能为力,但是这一瞬,他对于前路莫名惶恐。

    他知道陆绮双的结局,预知梦里出现的摔碎的墨色瓷瓶就是不祥的预兆。可是知道,又有何用?就像他,明知自己会死于上元佳节,还是只能等着那一日的灾厄降临。

    他能做些什么呢。

    徐九见白晞突然停步,有些疑惑,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啦?”

    白晞劝自己不要如此纠结,陆绮双于他不过是路人而已,他又不是菩萨,哪里会有悲悯世人的心怀,不过是兔死狐悲而已。

    “抱歉,是我魔怔了,”白晞轻声问,“只是方才想到,如果根本无法救人,那么真相,是否还有意义?”

    不等徐九回答,便有另外一个声音插*进来了。

    “小小年纪,可不要想这般多。你只需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我们若是后退,那姑娘可就真的没有半点生机了。”身后有清晰响亮之声传来,醇厚如几十年的陈酿一般。

    徐九笑嘻嘻的,连忙走上前,装模作样的作揖,道:“张先生。”

    有客不请自来。

    他自称是寂涯公子的好友,名叫张祁。

    白晞抬眼,见他穿着一身灰蓝的轻薄春衫,相貌平平,瞧着并不怎么起眼,却有一双极好的睡凤眼。

    观他面相,眉间毫无戾气,是心胸宽广之人。

    徐九是王府侍卫,称他一声“先生”,又主动与他打着招呼,待他很是恭敬,料想此人在王府地位应当不低。

    白晞不巧与他对视一眼,对方目光柔和的朝白晞点头,白晞微愣,则回以清浅一笑。

    “先回客栈,天色不早了,休息一晚,此案明日再详谈。”张祁轻轻一笑说道。

    徐七抱着剑,打量张祁两眼,照例询问:“王爷派先生来的?”

    “对了,我是来帮你们理一理思绪的,”张祁答道,“你们也查了几日,明日辰时分析案情,就算作考核吧,大家畅所欲言即可。”

    徐九应该与他熟稔,赶忙拿话堵他,“既然是考核,那有彩头吗?”

    张祁轻轻“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是敢,找王爷讨吧。”

    徐九立马瘪着嘴,发出一声轻哼。

    *

    月沉日出,天际一大片鱼肚白,霞光溢出。大雍无宵禁,也可开早市,因而此时小商贩挑着担沿街走动,叫卖声已不绝于耳。

    客栈又东临闹市,白晞被吵醒后,揉了揉眼,阖着眼慢慢爬起,脑中像有一团浆糊,他挣扎一番,还是卷起绣着雪梅的薄被,继续睡着。

    脑子乍然清明半刻,白晞突然想到要事,像火烧尾巴一样从床上窜下来,连忙清洗一番,匆匆来到张祁的屋外。

    他小心地推开门,见徐七正板着脸抽问徐九剑法口诀,徐九背得磕磕巴巴,还错处不少,徐七见状阴沉着脸,活像个古板严肃的教书夫子。

    白晞顿时心安不少,他回过神,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约好时辰,我却起迟了。”

    徐九忽然展眉,连忙将剑谱随手一扔,高兴地说:“不迟不迟,来得正好!你再不来,七兄都要动手打我了。”

    徐七冷嘲:“打了也不长记性。”

    倒是张祁微微一笑,搁下手里的相马古籍,笑着说道:“闹市好眠,心境倒是不一般啊,坐吧,给你留得粥还温着。”

    白晞连忙点头。

    张祁过来协助他们,正好理一理案情,也免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行事没个章法。

    张祁那双极美的睡凤眼微弯,轻轻问道:“那考核就开始了,大家说说此案,你们最疑之人是谁,因何缘故?”

    三人顿时安静。

    白晞小口吃着甜粥,心想这位张先生故意模糊一个要点,下毒之人和陷害陆绮双之人或许并不是同一个。

    张祁微微眯眼,调侃道:“大家发言不够积极啊,那就……徐七先说吧。”

    徐七双眸微抬,手指微微摩挲着剑柄,或许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抛给自己,也犹豫半刻。

    他理了理思绪,说道:“我怀疑宋翊。若是说陆绮双要为谁脱罪,必是宋翊了。至于宋翊为何毒杀儿女,可能是他想摆脱孔家的桎梏,或是宋夫人不贞,非他子嗣。”

    白晞暗暗叹息,想法真够大胆的,原来徐七才是深藏不露。

    只见张祁轻轻一笑,评价道:“话本看过不少。”

    徐九笑得四仰八叉,拍着徐七的肩膀说:“看来七兄是不想要彩头了。”

    徐七懒得理他,怼道:“那你有本事说出一个靠谱的。”

    徐九不吱声了,他偷瞥了一眼白晞,只见白晞冲他眨眨眼,也是满脸困惑,两人眼神交汇,都相互推拒着。

    徐九见白晞不打算开口,他揉了揉头,露出为难之色,看着其他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只好随意应付:“那我猜是……宋翊那热情的禁脔吧。宋翊既然毫不避嫌,自然是盛宠他,说不准就是他为了……为了争宠,毒杀正妻嫡子,再嫁祸给妾室,真是好一出深宅大院争宠的戏码!”

    听他说完,张祁微勾眼角,笑容浅浅,犹如春日和煦温暖的光。

    他忍不住笑出声,“就这?你还好意思跟我讨要彩头。”

    白晞也笑他:“你说得比徐七的还不靠谱呢。”

    徐九被取笑,假装气恼地低咳两声,佯怒道:“那白晞你说说。”

    白晞笑容淡去,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理清,只好微皱眉头说道:“既然是猜,那我便猜个不一样的吧。”

    “真凶许是……”白晞搁下手里的汤匙,随意说,“将军夫人——孔笙笙。昨日宋翊偷偷去看望过陆绮双,许是有情。若陆绮双是宋翊的意中人,孔氏求而不得,丧心病狂地设计陷害陆氏,也有些道理。”

    孔家一心想要陆绮双死,除了打景王的脸,也有可能是想灭口啊。

    但是白晞自己也清楚,这番推论有一个致命漏洞,他把宋翊那位禁脔完完全全摘出去了,而这是绝不可能的。

    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白晞实在想不通。

    张祁听他们说完,细细思索半刻,说道:“徐九与白晞的说法,虽说有些牵强,但有些道理。近年来,孔家逼着宋翊,将家族子弟安排进军营,却多有贪墨,险些造成军中哗变,宋翊的官帽差点不保,或许想断了这桩姻亲。”

    “那我们便假定宋翊为元凶进行调查,算是个方向,大家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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