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太香(1/1)
往山上的路，初时还好走些，渐渐地到了山脚下，便有些崎岖不平了。又是在夜里，李文涛平日里走惯了，阮玉却越走越艰难，最后只好由李文涛牵着一路往上走。
桃花山上的桃花树，从山脚下便开始蔓延开来。今日虽是残月，却亮得很，也许是因着有李文涛牵着，阮玉更觉得前路亮堂了许多。
往上越走，桃树越发浓密，一簇簇桃花在月色下，略略透出一股白净来，风里都是桃花的香气，仿佛置身于一片香雪海。
李文涛牵着阮玉又往上走了一截便停下了。即便是浅山，夜里也危险得很，况且此处桃花也已经很美了。
阮玉看着一片一片的花海，他还是一只蜗牛的时候，只见过或蓝或灰的天，或青或白的菜茎菜叶，还有黑黑的泥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
阮玉心里欢喜，他紧了紧跟李文涛牵着的手，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扬起头，使劲儿去嗅空气里的花香。
“哥哥，这里像仙境一样美！”
“傻话，你见过仙境了？”
“没有，但是这里又香又美，还有哥哥，便是我心中的仙境了！”
李文涛看着月光下，宛如谪仙般的阮玉，一身白衣走在这花林中，仿佛与这片桃林融为一体，倒真似个桃花仙子一样。
他近日尤其觉得阮玉好看，也尤其听不得阮玉说“喜欢哥哥”，“要跟着哥哥”，“我等哥哥”这样的话，此时便忍不住手上用力，一把把阮玉扯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用下巴摩挲着阮玉的头发。
“阮玉，寻不到你的亲人，以后就把哥哥当做你的亲人吧。”
阮玉突然被李文涛抱紧了，本来眯着的眼睛，一瞬便瞪大了。他的双手慢慢地爬上李文涛的后背，又慢慢地越收越紧。
刚刚看到花海的喜悦也慢慢爬到了嘴角。呼吸间萦绕的花香里也揉进了李文涛身上清新的药香。他深吸一口气。
“嗯，我没有亲人，哥哥便是我的亲人。”
两人就这般抱了许久，久到阮玉又有些腿软脚软。
“糟糕，我怎的如此不争气，今日这般已经是第三回了，快想想汪兄讲的话本来解围！”
阮玉心头着急，又一次强行催眠自己，不断回想汪俊讲过的话本，这样才能勉力保持清醒。李文涛倒是抱的老神在在，毫不客气。
阮玉并不知晓，此时此刻，李文涛心里却已经暗暗做了一个大大的决定。而此时他看不到的李文涛的脸，早已通红一片，两眼发热。都不过是在强忍着罢了。
直到分开，两人都没发现彼此的异样，只是再四目相对时，都有点躲躲闪闪的意味。
总之，这次赏花，两人都赏得颇为满意。
下山的时候，阮玉突然提出，要去山下的田地里看看。
李文涛以为阮玉是好奇田地是什么模样，便依了他的意思，带他去了田地里。
桃花村的村民们向来勤劳，丰年歉年里都侍弄土地侍弄得极为精细。各家各户把自家的田地打理得齐整又漂亮。
阮玉跟李文涛走到一片地垄前，便让李文涛停下。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李文涛来不及回话，阮玉便往地里走去。这片地里种了几垄青菜跟蒜苗等蔬菜。许是春天到了，长势极好。夜里看得不清，也能感觉到蓬勃的生命力。
李文涛看着阮玉走到一畦青菜前，然后就蹲了下去。
这？莫不是内急？那也不能在别人家的菜地里！
夜里寂静，李文涛不好放声叫阮玉回来，但声音太小阮玉又听不见。想起阮玉说的让他不要动，便只好静下心来，耐心等着。
另一边的阮玉已经凭借气味，找到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这片菜地是村里陈家的地。陈家婶子最爱来菜地里忙活了，每次阮玉为了躲起来不让陈家婶子捉了，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陈家的地都是用陈家自制的农家肥浇灌的，地里的庄稼是这一片长得最好的。陈家婶子经常边施肥边小声骂自家男人，除了屎尿臭屁多以外，没有半分旁的本事。
阮玉想着这些，就觉得一阵心酸。他再也不是那只无忧无虑的小蜗牛了。
他在这里蹲了这么久，也不见一只毛毛虫或者小蝴蝶出现。
蚯蚓兄弟们跟小天牛们也不见来跟他打个招呼。
这里终究是不再属于他了。
阮玉想着想着，便有些想哭。他吸了吸鼻子，喃喃地跟大家告别。
“伙伴们，你们还好吗？”
“我如今不再是小蜗牛了，我变成一个人了。”
“我没能吸取教训，还是做了跟那只成了精的锦鸡一样的事情。”
“我喜欢了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
“他很好看，很俊朗。”
“对我很体贴。而且他看到了蜗牛，没有像锦鸡的夫婿那样吃了它，还让我放了它。”
“还有，他做饭很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得我不想做蜗牛了，我只想做人，吃他做的饭。”
“要是你们能尝一尝就好了。真得很好吃。”
“我会找机会再来看你们的。”
“我很想你们。”
阮玉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真得要哭出来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忽的站起来，努力把眼泪眨干净，抬手拭拭眼角，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一路走到李文涛面前，用带着鼻音的嗓子跟李文涛说话。
“哥哥，我们回去吧。”
李文涛听出不对，便要凑近去看阮玉的脸。阮玉转头躲开了。
“哥哥别看了。我方才一时好奇，生吃了一口蒜苗儿，辣得差点哭了。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别笑我。”
李文涛果然没有笑，牵着阮玉的手，走回了家。只是一路上时不时要凑近了看看阮玉，一只拳头还时不时凑到嘴边挡住嘴巴清咳几声。让阮玉十分怀疑他在偷笑自己。
回到家里已是月上中天了，阮玉困得不住打哈欠，但还强撑着想帮李文涛收拾碗筷。李文涛不愿阮玉干这些，想起汪俊他们送来的桃花，便让阮玉去卧房柜子上的箱笼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花瓶。
阮玉便听话地去了卧房里找。他打开柜子里的箱笼，仔细翻拣一番，果然找出了几个花瓶。或大或小，样子颜色及花纹都不一，但却看得出来是极为精致珍贵的。
阮玉便有些舍不得用了，最后什么也没拿，空手去了灶房找李文涛。
“没找到吗？我记得是有几个的。”
李文涛见阮玉两手空空，以为阮玉没有找到。
“找到倒是找到了。但那些花瓶太过精致好看了，我怕一不小心打碎了。”
阮玉老老实实回答李文涛。
李文涛略一想也明白自己想岔了，恩师的东西确实不适合拿来插这桃花。便安慰阮玉。
“老师留下的东西，确实不好拿来用。你想的很对，是哥哥大意了。明日哥哥给你做几个花瓶。今日就先养在盆里吧。”
阮玉很开心李文涛事事都愿意帮他打点，自然满口答应。
一时李文涛收拾完了灶房，便打算重新点火烧上两锅洗澡水，阮玉看着门外月色，有些心疼李文涛，便想劝李文涛不如今日先睡了，明日夜里再说。
李文涛却不想凑合过去。今日阮玉走了不少山路，必定腿脚酸痛，泡泡澡，到底能舒服一些。
阮玉见说服不了李文涛，便要帮着李文涛一起烧火。李文涛这回没有拒绝，让阮玉在自己身旁坐了，一起听着木柴在灶炉里噼里啪啦的烧着。两人都没说话，却另有一番温馨。
待水烧开，李文涛先照顾阮玉好好的泡了个澡，自己也草草泡过，便快速收拾好，两人便睡了。
按说今日两人都已明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了，奈何今日又是做饭又是上山，都太累了，还未来得及难为情，便都累得倒头便睡着了。
只是阮玉今夜竟又梦见那个女子了。这次他离得那女子更近了，隐隐约约听到她向身边人哭诉什么“母亲”、“他太过可怜”、“不知如何是好”之类的话，言语间十分委屈。她身边围绕的几人便纷纷为她抹泪的抹泪，抚头的抚头，好不热闹。
阮玉又想上前说话，这次却能靠近了，只是才动了几步，还未走到那些人身边，便有一个年长些的女子突然警觉的回了个头。
“谁？！”
说着一挥衣袖，阮玉便被一阵大风，猛地吹倒在地，身上一阵剧痛。
“啊！”
阮玉从梦中痛醒，满头大汗睁开眼坐起身，却发现天还未亮，旁边李文涛依然熟睡着。
阮玉便又躺回去，他翻来覆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梦里的那些女子又是谁？尤其是那个总是哭泣的女子。真是好生奇怪。
直到晨曦微露时，阮玉才又睡着了，本以为今日只有自己一人要晚起。没成想，李文涛竟然也一觉睡到了午时，果然昨日累得不轻。
但两人却不是自己睡醒的，是被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