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华程太阳穴突突的跳。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是5，6岁的男孩，没有之一。
发泄不完的精力配合高分贝叫喊声的破坏力堪比战车过境。
航程2个半小时，后座的熊孩子全程发出魔鬼般的嘶吼，穿插踢打前座的椅背，空姐父母轮番上阵接连败北。熊孩子像是连战不败的勇士，降噪耳机都挡不住他愈挫愈勇的攻势。
全机客满，无法升舱。
华程终于忍不住转身直勾勾地瞪着小男孩：“你闭嘴，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摔死。”
熊孩子一愣，一咧嘴扑到妈妈怀里。
“哎哟孩子小不懂事的，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没爱心。”
教科书式的回答。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三大无解之题。
熊孩子消停了10分钟又开始下一轮猛攻，华程无法，调大了耳机音量，乐声震耳欲聋。
嗯，为了向井太一失聪总比为熊孩子失聪强。
落地的时候耳机一摘有轻微耳鸣，快步离开大厅，他刚打开叫车软件陈言的电话就进来了
“三号出口，我到了。”
这些年，不管他从哪儿回，只要陈言在本市就一定会来接他。不过大他四岁便以大哥自居，什么大哥，分明是他的阴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但凡有成绩的事儿，陈言只要参与了就从不屈居第二。六岁上小学，连跳三级十六岁不到便考进了名校医学院，二十岁公费出国硕博连读转了口腔全科，边读书边实习，五年后回了国自带先进临床经验技术，平日科室门诊周末医科大硕导，没两年便坐稳专家门诊名利双收。26结婚27生子，今年30岁，辞职单干开了自己的牙科医院，活脱脱一个成功人士范本。
华程自小跟着他混，两家父母同为中学老师，房子分在同层对门，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华程生来一副好皮囊，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溜圆，跟在陈言身后总被错认成女孩子。小时候陈言爱逗他，逢人便说：这是我妹！好看吧！
别人家的孩子说什么是什么，华程懒得争辩，就这么在父母一句句的你好好学学陈言哥哥声中长大了。
个子抽条了，脸却没变多少，一米八几的高挑个儿顶一张治愈系初恋娃娃脸，谁看一眼都要被萌个七荤八素，大学里学姐学妹的情书礼物就没断过，可医科大校草本人专心学习几年间愣是没交一个女朋友。
陈言问他为什么，他只酸着口气说道：卯足了劲才将将能看到你背影，分了心可就被天才甩远了，你还怎么罩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埋在书里不抬头，陈言好半天才出声：你就是个垃圾我也罩得住。放心吧。
“怎么样？会开的？”陈言刚过而立，高大帅气剑眉星目，脸上比刚回国那会少了分稚气多了分沉稳，离了婚也丝毫不带倦色，标准的钻石王老五。
“基本都是废话。现在私营诊所的条件放宽了，只要有钱，一个专科毕业的都能带一把牙椅出去单干，市场早晚乱。要不怎么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呢，他们手上一个完整病例都没过，懂个屁。”华程白眼连番，鄙视的神情倒是跟娃娃脸一点不搭。
陈言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半天才转开脸。
华程没作声，跟着他上了水银灰云母色的庞然大物。自从有了女儿，陈言为了方便换了7座全尺寸雷克萨斯LX。
车里趴着个小姑娘，整张脸贴在副驾玻璃上，眼睛跟陈言一模一样，又大又亮。
“雨涵，叫人啊。”陈言拉开副驾把女儿抱出来放到后排安全座椅中。
女孩儿蚊子那么大声的叔叔噎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头都不敢抬。
“大声点啊，叫人。”陈言撸了撸女儿的头顶。
“行了，她不想叫你别逼他。”华程看不过去，大发慈悲地冲陈雨涵露出了商用笑脸。
他太知道他这张娃娃脸的功用了，从小大大，谁看了这表情心情都得乐。
果然，小娃娃眉头也不皱了，眼神也不慌了，大眼睛眨巴眨巴默默地叫了句：“小叔叔。”
“叔叔就叔叔，怎么还加个小呢，重新叫。”陈言哈哈大笑。
陈雨涵撇撇嘴：“哥哥。”
“啧啧，你这张脸真是够祸害的。她还不到四岁就开始差别对待你了。”陈言帮女儿打开了前排座椅头枕后的液晶屏：“想看什么自己找吧。”
车子一发动，杜比环绕立体声像是live现场。
我不在乎你的姓名
你的明天你的过去你是男是女
我是如此的清醒
不打算离去也不打算真的爱你
陈言一把拍在暂停键上，陈信宏的声音戛然而止，华程瞄了他一眼。他上学那会去过不少场五月天演唱会，全程鬼吼畅快淋漓，可陈言似乎从来不喜欢这些。
“秦鸥冉正式进咱们这了，以后就是你同事了，华老板。”陈言忽然开口。
私人口腔诊所注册名是‘笑言齿科’，6个牙医12把电动式牙椅。
“她约你好几次了，总躲着干嘛。人家大美女从小娇生惯养的，对你也算有耐心了。”
“要不起。”华程把座椅靠背放倒了30度，闭上眼睛靠近去想睡一会儿。
“又不是要你明天就娶她，好歹吃个饭，试试都不愿意？”陈言从后视镜看他。
“没感觉。耽误人家干嘛。”华程听出来了，这事不说清楚就是没完没了。
他从前喜欢陈言，一开始他有点琢磨不清这个喜欢到底是对家人的喜欢，是对别人家孩子的崇拜，或是别的什么。直到大学有女孩趁他不备偷吻他的时候，脑子里毫无预兆出现了陈言那张俊朗的脸。他发现再好看的女孩儿在他心里也比不上陈言那么温柔可靠，好像出了天大的事也能帮他顶着。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但陈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从小护着他就罢了，长大了也是哄着供着的小祖宗一样待他，只要他肯开口，陈言就几乎没有拒绝两个字。
本科毕业那年，陈言打趣他：“人家上大学都担心纵欲过度，你倒是守身如玉这么些年。”
华程大学之后越来越节能，话也懒得说全：“学习忙。也没喜欢的。”
“那么多漂亮可爱的小医生小护士给你挑，一个都不满意？这么多年我都要怀疑你是同性恋了。”陈言爽朗的笑像夏天的冰沙，听了通身舒爽：“怎么不说话，不是我说，你要真是同性恋还难办了呢，有我么优秀的大哥在旁边比着，肯定谁都入不了法眼。”
华程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嘴闭得紧紧的。
陈言也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掐掐他的脸颊：“先走了，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坐诊。” 自此之后没多久，陈言闪婚了。跟认识不到半年的药剂师结了婚，一年就抱了女儿晋升奶爸。
对于陈雨涵，华程还是很喜欢的。女孩儿跟陈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鼻子小巧一些，出门从来不扯着嗓子哭嚎，实在难过了也只是默默看着你流眼泪。
“回你爸妈那吃吧。”陈言没继续讨论秦鸥冉的事，他对于华程谈恋爱的问题从来不多过问。华程也没多想，有些事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感觉了。
倒是华程的父母，喜欢雨涵喜欢得紧，这两年开始催着华程赶紧讨个乖顺老婆成个家生个娃。
按他们的话说，华程这一毕业就担任主治医师的牙医金饭碗，再加上一张迷死人的娃娃脸，哪有女孩招架得住。
华程没法说其实我不喜欢女人，虽然他父母都是高中教师相对开明，可一把年纪了怕终归还是接受无能。好好一个家，他不想为了这种事闹起来。但他又实在做不到随便找个女孩儿结婚生子，耽误人家一辈子，所以只能拖着，撒娇耍赖，能少回家就少回。
“来来来我看看！雨涵又长高了多少啊！”华程的母亲姓黄，教高中地理。
“哎哟妈，上个月不是抱过来玩了一天嘛，说得跟多久没见似的。”陈言也管黄老师叫妈。小时候叫干妈，后来陈言亲妈早早生病去逝了，直接改口喊妈了。黄老师逢人便说大儿子出息。
“小孩子长得快呀，一天一个样。你们年轻人体会不到啊。”黄老师说完抱着雨涵进了厨房：“来看看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雨涵最近都玩什么了给奶奶讲讲，自己一个人寂寞不寂寞啊，你说咱家什么时候能再添一个弟弟妹妹呢？”
华程没接茬，这种明里暗里的提醒这一两年就没停过。
“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华程才26，正拼事业呢。”陈言挽挽袖子也跟进厨房。
“妈，我后天要出国学习一趟，去以色列，得差不多一个月。雨涵可能得放您这儿了。我爸那边一个老头，拿孩子真没辙。”陈言在老太太旁边打下手。
“行，正好华老师退休在家闲着无聊呢。巴不得她天天在这儿。”黄老师放雨涵出了厨房：“孩子这么小，也挺可怜的。”
陈言离婚两年了。说是磨合得不好，感情破裂，和平分手，前妻也不要孩子，出国读博士去了。
华程没多问，他从不多嘴陈言感情问题。知道的时候甚至有点快意，看，人生范本也栽跟头呢。
陈雨涵乖乖地坐到他身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小孩子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像小动物。他没抬头，但敏感地捕捉到了陈言在偷看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满眼宠爱，打小就这样。
啧。
华程说不上现在对陈言是个什么感觉，家人以上恋人未满？再靠近一点点我就跟你走？我呸。
婚都结过了，该翻篇的早就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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