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他掌心偏厚,覆在头顶的力度不大不小,华程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很久没人对他做这个动作了,被揉搓过的头皮痒酥酥的,暖流从颅顶沿着中枢传导到每个神经节,松懈来的毫无防备。他原本想解释,其实他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觉得有点烦。
可现在他舒服得一个字都不想说,一张嘴便漏了个哈欠。
被当做小孩子宠的感觉并不坏。
童思惟也没再追问,只催他去休息。
病去抽丝,连着好几天华程低烧反复,方佳佳从来没见过老大的病弱相,看着那张娃娃脸时不时蹙眉咳几声母爱都自然流露了:“哎哟小可怜不然你再休两天病假吧。”
公历年过了可农历年还没到呢,现代人迷信一点不减,都赶着年关辞旧迎新,最近洗牙补牙正畸的扎堆预约。
下午2点半了才好不容易空出半小时午休,华程头昏脑胀地坐到餐桌旁休息,秦鸥冉这会刚拔完一颗陈年智齿对着一碗粥发呆。
“怎么不吃?”华程两根手指捏捏内眼角的穴位。
秦鸥冉深呼吸了好几次愣是说不出句话,直接点点手机推给他看。
这下华程也不想吃了。一口烂牙跃然眼前,黄褐色结石塞满牙缝,龋坏腐烂遍布,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巨大的异味似的。
“给他拔了阻生齿,九十度横生的。”秦鸥冉眉间浮现出痛苦不堪的神色:“4个小时。”
华程很理解她。他虽然是全科医生,但目前主攻正畸和修复,患者多是二三十岁爱美的姑娘,年轻条件好,牙齿再不济就是深覆合牙列拥挤之类的天生结构问题,可秦鸥冉的口腔内科就非常惨不忍睹了。轻则牙髓炎,拖到最后基本都是28颗牙从冠烂到根,像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的战场,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们私人牙科与公立医院的口腔科相比已经强不少了。不过大部分人依旧对牙齿不怎么重视,很多女孩宁愿花2,3万买个新包包也不愿意花同样的价格去护理牙齿。而基础教育对于口腔健康的普及也不到位,多数人不知道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一口牙有多重要,常常有患者不理解为什么要花几千上万块去保住一颗生病的牙,干脆拔掉就好了啊,既方便也不会再受牙痛折磨。
类似于这种科普,每个牙科医生大概嘴皮都磨烂了也没几个人能听进去。华程在手里存了不少因为牙齿缺损导致面部失去支撑向内凹陷,口角下陷面容显老的案例,直接把这些变老变丑的照片甩在那些爱美人士的眼前,比起用苍白的语言告诉他们你的咀嚼力下降会导致肠胃问题以及邻牙倾斜咬合关系紊乱什么的管用多了。
华程用手机给自己叫了餐,清淡解腻的沙拉,顺带也给秦鸥冉叫了一份,两人在窗边的餐桌慢吞吞晒着太阳吃着酸酸甜甜的沙拉,方佳佳捧着下午的工作安排都不忍心打扰这个极具美感的画面,像日韩医疗剧。
“发什么呆呢?”陈言忽然出声吓了方佳佳一激灵,俊雅的笑毫无上司架子:“怎么不进去?”
“啊,我看华医生和秦医生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不好意思打扰。”方佳佳愣愣看了陈言一会,仔细想想她过去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工作环境会像现在这样,不仅薪水不错,还被俊男美女包围着。
“给我吧。”陈言把她手里的一小沓病例拿过来翻看:“这些都是华医生的?”他皱皱眉。
“是,有两个点名要华医生,还有秦医生和张医生做不了的,可能要种植牙。”方佳佳老老实实回答。
“这个第一次过来的给我吧。他病还没好,别天天排这么满。机灵点。”陈言用病例拍了拍方佳佳的小脑壳:“不用告诉他,就说病人取消了就好。”
“好嘞~”方佳佳甜甜一笑。
华程下班的时候被陈言叫住了。
“周末以色列那边的厂商过来,上次去基本谈妥了,你跟我一起陪他们吃个饭吧。”陈言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华程倒是无所谓,种植牙这方面的技术那边确实领先,他很乐意有这样的机会接触世界最前沿的技术大牛。现在国内的高端种植体基本都在4毫米左右,而以色列那边的新型种植体直径只有2.9毫米。虽然只有区区1毫米的区别,可对于许多年岁已高牙龈萎缩,或是天生牙颌骨厚度不够的人群,这1毫米决定了他们究竟有没有机会接受种植牙治疗。
犹太大学的两位学者格里高列·科克伦和亨利·哈本丁在 2005 年提出过一个观点:犹太人的智力优势是近一千多年中犹太民族在严酷选择压力之下进化的结果。
Joseph.levi一身西装,一进门摘掉头上一顶复古的黑色圆顶礼帽,张口一嘴流利的汉语:“利瓦伊听起来太生疏了,你们叫我老李就行。”
老李很健谈,会多国语言,跟陈言一见如故,这次来带了不少厂家那边的样品,陈言帮他牵线联络了不少公立和私立的口腔医院。都是行内人,老李一行人和陈言他们聊得尽性,左一杯右一杯的添酒,华程开始还清醒着置身事外,可老李的酒量着实惊人,结果后来实在看不过帮陈言挡了不少,这个点家里的阿姨已经走了,他这么回去陈雨涵非吓哭了不可。
喝到最后囫囵话都吐不出来了,头重脚轻的出了门,华程正愁怎么办呢,就看到秦鸥冉的车停在外面,她靠在车边正等他们。
夜风不大,活力橙色718格外亮眼,秦鸥冉换下了白大褂,长卷发在右耳下扎成低低的侧马尾,粉色皮夹克配黑色短皮裤,和脚上一双黑色过膝靴的中间露出一截白白的绝对领域,看着比工作中稳重端庄的秦医生至少热辣百倍,一下子年轻好几岁。不知道等多久了,她脸颊和耳朵都有点红,看到陈言他们东倒西歪的走出门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是喝了多少。”她一手搀住陈言一手扶住华程,把他俩往低矮的车后座一塞。
陈言倒在后座还不忘调侃:“秦医生今天真飒。刚刚利瓦伊眼都直了。哈哈”
华程也觉得好看,喝懵了都能醒一瞬间的神儿:“是啊,秦医生以后上班就这么穿吧。往门口一站肯定患者激增。”
秦鸥冉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美眸中蕴含的意味两个半醉的男人都读懂了。陈言头一歪装睡,华程干脆也跟着闭上了眼。
不是不能试试,人和人的感情不只有一见钟情轰轰烈烈,也可能会有日久生情细水长流。
可就差擂那么一下鼓,那么一次心脏骤缩的悸动感,华程就知道这个人没戏。好看,人也好,家世也好,可他努力了好多次,那颗心愣是岿然不动。
好像好久心都没动过了。起初的那些岁月里,他的一颗心和一双眼还会追随着陈言起起伏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就像汪安静的湖,再没翻过什么波澜,一眼望下去湖水清澈透明,日子平静到像死了一样。
头昏脑涨地把陈言送上楼,进门前陈言一手拦住了他:“秦医生还在楼下,别让她等久了。你快去吧。”
华程忽然明白了陈言的用意。让自己帮忙挡酒,大晚上的叫了秦鸥冉过来送他们,执意先绕路送他回来给自己和秦医生制造独处机会。
“哥,没必要。”华程觉得实在可笑:“这什么年代了,你觉得我会酒后乱来?”
“华程,试试看,说不定处着处着就能喜欢上呢?”陈言没矫情,直接开门见山。
“处着处着就能喜欢上么?”华程目光直直看到他眼里:“你试过么?”
“我,”陈言像被鱼刺卡住,张了半天嘴就说出一个我字。
“哥,我知道有些事你接受不了。可我就是跟你们不一样,你其实清楚的吧。有些事我自己也没办法,所以以后你别管了。真的别管了。”华程确认陈言没醉到不能自理,说完转身走了。
头重脚轻地下楼,华程摸着棵树就吐得昏天黑地。吐干净了到没那么晕了,他往秦鸥冉停车处的反方向拐了个弯,靠着墙摸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她:今晚谢谢,我留宿陈言家了,你快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叫了辆网约车回家,刚准备上楼就发现门口堵着个人在喝酸奶,杯子快空了他还继续努力地吸了两下发出唰剌剌的响声。童思惟一见他嘴巴就笑开了,晃晃手里的纸袋:“我来还衣服的。”
那天童思惟走的时候华程给他找了件驼色休闲毛衣配运动绒裤,死活不让他再穿回脏衣服,连外套都帮他留下,执意要他穿自己的。
“都是干洗的,应该没问题。”童思惟四下看了一圈没找到垃圾箱。
华程把他喝空的酸奶瓶拿了过来握在手里:“这没垃圾箱。在楼后面。”
“不用,我自己扔就行!”童思惟上前一步想抢回来,华程没撒手,两个人就这么拽着一个空瓶面对面站了半天。
“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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