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轩(1/1)

    钟期伸手拨了拨薄清通红的耳垂,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没有。”薄清微微偏头躲过了他微凉的指尖,磕磕巴巴地说,“进、进山吧。”

    钟期笑了笑:“好。”

    两人从南门进山后,租了个电子导游。然后按照钟期做的攻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古书院、地址博物馆、烈士陵墓。除了仔细地听着耳机里对景点的介绍之外,薄清还在古书院买了支状元笔,在博物馆买了块小水晶。

    走了一阵,两人有些累了,在半山腰看见一个凉亭,便过去歇脚。

    “想好刻什么了吗?”钟期拿着薄清刚买的水晶把玩。那是块原石,还没有打磨,薄清打算等想好了刻什么图案后,再送到他爸爸的朋友的店里去雕。

    “没呢。”薄清坐在凉亭里的木椅上,手搭着栏杆,笑了,“上次打台球,你问我赢了有什么要求,我也说没想好。我没想好的事情可多着呢……”

    两人歇够了,从凉亭出来,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到了钟期母亲安利的饭店。

    “引水轩?”薄清看着树木掩映中古色古香的房屋,以及门上雕花的木匾,叹道,“好装逼啊!”

    “你懂什么?这叫文化!”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的老板瞬间来了精神,“本店所有烹饪用水全部取自天然山泉,取水方法更是采用传统的竹筒引水,《引水行》[注]读过没有?没有文化不配在这里吃饭!”

    半月前在这里露过面的钟期走进来,对老板粲然一笑:“那我们走了?”

    “……”老板别的不会,记脸厉害。见到这位人傻钱多的款爷,连忙喜笑颜开、憨态可掬,“两位里面请。”

    引水轩的格局很特别,大厅里没有餐桌,只有几个单人小茶几和小沙发,以及整整两面墙的书。深色木质结构搭配不太亮的壁灯,营造出的氛围十分的让人昏昏欲睡……难怪老板总是在打哈欠。

    两人挑了两本书,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用饭的院子。院子里倒是亮堂,竹制的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惊醒了吃完午饭留在这里睡觉的客人。

    钟期冲那人歉意一笑,朝薄清说:“院子里都是一家人吃的大桌,我们往里面走吧,里面有个建在小溪边的回廊,景色不错。”

    回廊一面靠着内厅的外墙,一面临水。顶上有遮阴的棚,靠水一侧有雕花的栏杆。沿路摆着一套套可容纳两个人用餐的木桌藤椅,但薄清一眼就看中了回廊尽头延伸至水面的榻榻米。

    “钟期,我们去那儿!”

    服务员见他们想去榻榻米那里吃饭,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找来了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

    “这里环境真不错。”薄清把蒲团拖到水边,盘腿坐下,弯着腰,拢起宽大的袖子,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赞叹道,“很适合睡觉……啊!”

    正在倒茶的钟期赶紧放下茶壶:“怎么了?”

    “有只鱼咬我!”薄清朝给他们上碗筷的服务员告状,“能把它煮了吗?”

    “……”服务员想起老板对她的叮嘱,略为思索,“我去问问。”说着走向榻榻米靠房子的一侧,拉开门。原来门里就是大厅。

    不多时,老板拿着鱼叉赶到,撸起袖子:“哪条?”

    咬人的鱼早就跑了,薄清不分青红皂白,随手指了条无辜的,控诉道:“就是它!”

    “好嘞!”老板挽起裤腿下水叉鱼,也不管哪条是哪条,见鱼就叉。水花溅到薄清身上,他索性脱了身上精贵和汉服和鞋袜,只留一条裤衩,也跟着下了水。

    溪水里平安长大的小鱼平白遭受人类的口腹之欲,四处逃窜。老板拿叉,薄清用手,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钟期看着薄清雪白的腰背,心想:原来他没晒到太阳的地方,这么白……

    “钟期!你来玩吗?”薄清转身,朝钟期的脸弹了一些水。

    钟期:“你饿吗?”

    薄清肚子恰好咕噜一叫:“饿了。”

    钟期笑着摇摇头,招呼服务员道:“点菜吧。”

    钟期选了几道他踩点时极为满意的,去问薄清的意见。敲定好要点的菜后,将菜单交给服务员,也脱了他那一身月白的锦衣,下了水。

    “薄清看招!”

    薄清:“?”

    钟期:“大海无量!”

    薄清:“我操??”

    被溅了一身水的薄清抓了把打湿的刘海,抛下鱼不管,起身反击。

    “排山倒海!”

    “暴雨梨花!”

    “水龙啸天!”

    天色渐渐暗了。

    “呼——”老板玩够了,擦了把脸上的汗,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道:“那鱼已经被我传送到锅里去了,上岸吧孩儿们。”

    被老板安排去买了浴袍的服务员刚好回来,薄清接过那件灰色的,道了谢后,就要把浴袍往身上套。

    “内裤不换吗?”钟期提醒道,“都湿透了吧。”

    “……”薄清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么想的,听了这句话后,自作主张地看向钟期同样湿透的……

    靠,好大一团。

    “可可可是……”薄清脸有点红,“没有换的啊,难道挂空挡吗……”

    “我是不介意。”钟期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进去换了,你随便吧,别感冒就好。”

    薄清等钟期换完出来后,还是去卫生间换了。还好浴袍很厚,遮得很严实。

    等菜的过程中,薄清拿着老板自家用的电吹风,一边吹……咳,裤衩,一边说:“你们这服务也太到位了,还陪客人玩。”

    老板:“那可不!”

    那位阔绰的Alpha帅哥给了很多服务费啊!

    老板看了钟期一眼,直觉这件事不能声张,索性闭嘴去厨房催菜了。

    “催催催,催死啊催!”引水轩主厨,也就是老板娘,地动山摇地走了过来,用她那健硕的手臂亲自将招牌菜泉水活鱼重重放下,全身的肥肉都随着她的动作抖了三抖。这活似讨债的气势镇住了薄清二人,就连盘里的鱼都学会了鱼仗人势,瞪着他们的眼珠子都好像比别家鱼神气。

    主厨亲自送完菜,扭着肥硕的身体转身走了。老板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解释道:“打杂的今天没来,厨房里就她一个,越催脾气越大——要糯米饭或者锅巴饭吗?”

    “就白米饭吧。”薄清一边用开水烫碗,一边问钟期,“你呢?”

    “白米饭。”钟期见薄清有烫碗的习惯,建议道,“那样消毒消不干净,其实可以用白酒……”

    只见薄清纡尊降贵地拎着筷子戳进装了开水的碗里,蜻蜓点水似的涮了一圈,不到半秒便捞了出来,然后随手将开水往小溪里一倒,祸祸了一圈无辜的小鱼,就算是走完了消毒的过场,放好碗筷后,抬头望向钟期:“用白酒干嘛?”

    “……点燃烫碗”钟期明知薄清不拘小节,也不知道自己瞎操什么心,接着说,“既然你弄完了,那就不麻烦白酒了。喝鱼汤吧。”

    钟期调小了鱼汤底下的火,说:“这汤刚开始能尝出山泉水的清甜,煮久了就咸了。现在喝最好。”

    “你来过?不是说听说的这家店吗……”薄清盛了一碗白白的汤,感觉闻着香味都能饱了,“没想到你一个外省人,对我市比我还了解。”

    “了解谈不上,”钟期随口胡诌,“只是我们搬过来时是报了旅行团来的,落户的顺便旅了个游。你们这儿大大小小的景点,我们去了很多。”

    旅个鬼的游,房子首付都差点凑不齐,哪还有闲钱旅游。

    不过薄清并没有意识到钟期话与话之间的自相矛盾,因为他实在是饿了:“这鱼好吃!不白来这一趟。”

    “是吧!”过来帮他们开灯的老板耳朵尖,自豪道,“我们家山泉水煮的菜没人不说好的!”

    其余菜品陆续上桌,这引水轩果真是用山泉水煮菜,无论是清炒油麦菜、杂菌锅还是丝瓜炒肉片,总能让人在咸味中尝到一丝丝甜。

    “老板,”薄清吃完了鱼,意犹未尽地用鱼汤泡饭。他看到摆满桌椅的回廊冷冷清清,问道,“你家菜好吃,环境也好,为什么客人还这么少?”

    老板心说:当然是因为贵!你们今天这一桌菜大几百呢!

    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刚刚薄清与钟期闲聊时提了一句“AA”,如果让这个男生知道了这顿饭的真实价格……老板福至心灵,说:“因为服务态度差。”

    薄清:“……”

    理直气壮,使人信服。

    薄清连吃了四碗饭后,惬意地揉了揉肚子。天已全黑,两人穿好自己美丽的汉服,同热情的老板道别后,乘缆车下山。

    坐在透明的缆车里向下看,漆黑的林间点缀着零星灯火,比来时日光下翠绿的树林更有赏玩之趣。

    可薄清即便穿了一身仙气飘飘,还是一介俗人。他两眼不观窗外景,一心只有孔方兄:

    “饭钱平摊是一百对吧……路费呢?还有缆车……算了,给你两百不用找了。”薄清小声嘀咕,“这么多菜居然只要两百吗?好便宜……”

    其实要八百多……钟期隐去这话,表示自己一机在手,两袋空空,就算要他找零钱他也变不出现金来。

    “……”薄清在心里把他的好父亲又骂了一通。

    话说回来,因为没有手机的缘故,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钟期一手安排的。从查旅游攻略,到用学生证买半价票;从租电子导游到支付车费餐费缆车费,薄清没有操半点心。

    约会经验丰富的人恐怕早就发现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约会,而迟钝如薄清,多少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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