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很多个吗?(1/1)
早上八点半,简单的科室交班过后,一个大夜班就这样结束了,梁钧也终于可以脱掉白大褂回家睡觉了。昨晚收的病人病情都比较简单,不用争分夺秒做累得要命的心胸按压,也没有太过血肉模糊的伤口要处理,更不用写死亡病例报告,算是个很怡人的夜班。按照惯例,这样一个好夜班结束过后,他是要绕路去稍远一点的早餐店吃顿慢悠悠热乎乎的早饭再回家的,但是今天没有这样的心情。
都怪那个赵典。
不绕路了,直接空着肚子走回家。他租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那是三十年前修建的附近大学的家属楼,虽然建筑风格已经完全过时,户型设计不是很合理,内部线路也有些老化,但是胜在上下班实在方便,而且周围都是家属楼,虽然很大部分已经转租了出去,但是还是沿袭了宁静清幽的氛围。
他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九点出头。上班时间,楼道里格外清净,他站在门口准备翻袋找钥匙,但是看着门把手忽然有了一种直觉,于是直接动手一拧,门果然开了。
罗霖又没锁门。梁钧都懒得抱怨了,和罗霖一起住了差不多两年,早该习惯了。他推开门,迎接他的果然只有寂静的客厅。罗霖今天白天休息,晚上回去值班,这个钟点肯定是又没锁门就遛下去吃早餐了。他们家大门的门锁年久失修,里头可能是锈住了,每次要锁上打开都要费些劲,罗霖便总是偷懒。说了他几次都不改,梁钧也就懒得说了。反正这一片治安良好,两人的卧室门也都有密码锁,公用的客厅里只有一些前人留下来的二手家具,没什么好让人偷的。
冰箱里有前几天剩下来的面包,他拿了放在盘子里,热了一热便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垫个肚子就去补觉。刚开始吃,便听见楼道门口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罗霖正推了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豆浆杯子。
罗霖看到他不知怎么有些热情:“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梁钧说:“今天比较困,早点回来睡觉。”
“这样啊!”罗霖快走几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脸谄媚的表情,“对了,小娜刚给我发消息,说科里昨晚来了个我的菜,可惜她只看到一眼,你快给我详细说说,他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
他这些问题真是问得梁钧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的是哪个?”
罗霖反问说:“有很多个吗?”
“我不知道你的菜是什么样子的。”
罗霖听了很抓狂:“不是吧,跟你住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还是不是朋友?早知道昨晚跟你换班就好了……”
梁钧倒也想昨晚跟他换了班呢。一般人上班是去上班,罗霖上班好像是去上相亲节目。急诊科人多,罗霖几乎每隔几天就能遇到一次命中之人,每个都三分钟热度,记忆中他们也不怎么重样,所以梁钧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正要摇头,忽然心里浮现了一个可疑的答案。
小娜给他发的消息……小娜说的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不会是赵典吧?
梁钧一点也不想跟罗霖讨论赵典,尤其是罗霖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他随时会去病历系统里偷看别人登记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还可能用一些“打错电话”的烂借口去认识别人。
赵典给人一种尖锐又危险的感觉,梁钧当然是不希望他跟罗霖认识上的。于是他只能打断罗霖,希望转移话题:“上班时间总是想着认识病人,没医德。”
罗霖很不服气地反驳:“医什么德啊,小娜说他不是病人,是陪人来的。”
他说的是钟越方吗?梁钧稍稍放宽心,但出于私心,依然不希望罗霖跟钟越方结识上,于是忍不住想给他泼冷水:“……人家喜欢女生的。”
“你这样说很不负责噢,人家喜欢男的会告诉你吗?你是谁啊,你看得出来吗?”罗霖气鼓鼓地,“你就见过人家一次,怎么知道人家喜欢什么人。”
“……我跟他以前认识,我知道他和女生谈过恋爱的。”
“哈,”没想到他的话更激起了罗霖的兴趣,“你以前认识他?怎么认识的?他叫什么名字,多少岁,干什么的,单身吗?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和照片?和女生谈过恋爱又怎么样,我小学的时候也跟女生谈过恋爱啊……”
梁钧尽量简明扼要地回答:“是朋友的朋友,其实不太熟,昨天也没聊几句。”
罗霖有点失望:“这样啊……那电话呢,他不可能没给你联系方式吧?”
昨天钟越方的确是在闲聊的时候给了他一张名片:“他给我一张名片,不过我随手不知道放哪了……”
罗霖这下失望极了,眼睛垂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忽然他的视线移动到梁钧放在桌上的钱包手机那里,还没等梁钧反应过来,便已经眼明手快地抽出了那堆东西之间夹着的一张白色卡片:“是不是这张?”
的确是。昨天钟越方给了梁钧名片之后,他随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早上离开医院的时候,就跟钱包手机一同拿上揣进兜里了。
罗霖如获至宝地看着那张名片,还念了出声:“钟越方——哇,还是律师咧,有前途,等我上网查一下他的律所资料。”
让过去和现在的两个朋友圈产生交集,绝对不是明智的好事。但是眼下梁钧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罗霖又很高兴地说:“对了,小娜说你给人家办了转科了,他们现在是几号床?我晚上有空的时候溜去偷看一下。”
钟越方明明陪人验完伤就走了啊。梁钧一皱眉问:“你说的是哪个?”
罗霖完全是迷惑的表情:“……什么哪个?”
“我跟你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你说的那个转到什么科去了?”
“心内科啊。他不是陪爸爸来看胸痛的吗?坐救护车来的。”
梁钧突然发现自己刚刚的紧张太好笑了,瞎猜了半天,原来都是在做无用功:“哦,我想起来了,我没仔细留意他,你自己去看吧,他爸爸在心内科56床。冠脉狭窄,可能要放支架。”
“好,谢啦!你慢慢吃。”罗霖拍拍他的肩,满意地起身就要溜回房间。梁钧连忙叫住他:“等一下!名片还我。”
“才不要,”虽然被识穿了要带着名片溜之大吉的阴谋,但是罗霖还是厚脸皮地拒绝,“你都这么诚心推荐了,我一定要查查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他欢快地往房间里去,只剩下面包吃到一半的梁钧,在心里暗自祈祷他不要对钟越方产生兴趣。
梁钧不信鬼神,但是这辈子向未知神明祈祷的次数却很多。神明极少回应,但这次的愿望却很快灵验了。几分钟,梁钧都还没吃完面包,罗霖已经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出来了,拖鞋跑得哒哒响,紧接着便把名片丢回给他,脸上还挺嫌弃地说:“这种我不行。”
梁钧这下反倒觉得意外了,拿起那张名片问:“怎么了?”
罗霖大部分时候只是看脸的,虽然他的审美标准梁钧尚未能完全领会。但是无论以什么标准,钟越方都应该在他那些命中之人们的平均线以上了。
“我看了一下他网上的资料,他打过的那些官司,都是帮强奸犯、杀人犯辩护的……他就是那种无良律师吧?”罗霖假装打了个冷战,“他的样子一开始看还行,但是越看我越觉得他不是好人,斯文败类。”
梁钧也挺惊讶的,但乐得收回那张名片,于是只点了点头。
罗霖又继续说:“唉,不过还是很羡慕人家做律师的,有前途,高级,比我们好多了。”罗霖几乎每天都要抱怨急诊科的日子,“要不是我考研分数低,也不至于被调剂到急诊来……没钱又累,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啊。”他总是说想要辞职,可是工作本来就忙,没有时间钻研别的路,而因为没有别的行业的工作经验,所以根本没办法踏出转行的那一步。
他发了例牌牢骚之后问:“梁钧,你呢,你为什么来急诊科?”
面对不熟的人还可以大义凛然地糊弄说是为了治病救人,但是对着罗霖还说这种假大空的话就太没意思了。梁钧诚实地说:“急诊科缺人,好就业。”
“你的理由也好现实。”罗霖感叹,“我真的好想转行啊,可恶,今晚又要值夜班,四天一次这样值法,我迟早要猝死。不过还好还有个人能让我高兴一下……56床对吧?”
梁钧“嗯”了一声,他便快活地忘掉了刚才对工作的怨言和不满,哼着小曲儿回房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