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快回来,救命啊(1/1)

    没过几天,赵典又来了。他这次连号都没有挂,直接在医院门口堵梁钧下班。

    梁钧原本想装作看不见他直接走过去的,但是赵典笑眯眯地,立即作势要跟着他走,他只好停下来,望了他一眼:“有事吗?”

    “有啊,想和你聊聊,”赵典神动色飞,“你要回家吗?”

    梁钧一皱眉,当下便决定继续往前走:“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的嘛,”赵典依然是那副圆滑热情的样子,“我和你挺投缘的,交个朋友呗?”

    梁钧说:“没必要吧。”

    “我觉得很好啊,我要是不小心划到什么小伤口可以问你怎么处理,你碰到了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互惠互利嘛。不如给个电话我?”赵典笑容满面,“我前几天回去仔细看了一遍你的案子,发现有些细节记录得不是很清楚,我还想和你重新捋一遍呢。”他神情从容自得,滔滔不绝,“我这两天找时间去了一趟跑马坡,那里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荒郊野岭的样子,路也不好走,颠簸得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踩踩草认认路。”

    他这番自说自话让梁钧的微笑有点维持不下去了。走到路边,梁钧开始留意车流,想要直接找辆计程车甩开赵典离开。

    然而望了好一会儿计程车也没有要来的意思,赵典依然不屈不挠地纠缠着。梁钧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刚下班,很累,想回家,下次再说可以吗?”

    赵典刚要说话,但只是张了张嘴,便移开了视线,投向了梁钧的后方。梁钧转过身,发现有一辆漂亮的跑车在自己身后停下了。车窗被摇下,一张笑脸探出来,欢欣地对他喊了一句:“梁钧!”

    是奉清。她冲他热烈地招手,她旁边驾驶座上的人也看了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梁钧约乎半僵住了。赵典在一边问:“你朋友?”他才醒悟过来似的点点头。

    奉清这边则打开车门跳下来,兴高采烈地小跑几步伸手拉住他:“阿启说你在这里上班,我们专门来看看你。好久不见了!”她脸上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生疏,像只亲近人的猫一样,带着无尽依恋抱了抱梁钧。贺央则从车的另一侧绕过来,站到奉清的身后,朝他笑笑。

    奉清和贺央的感情一直非常好,羡煞旁人,梁钧从来没有他们曾经吵过架或冷过战的记忆。他们总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以前奉清总是邀梁钧一起去给贺央的足球比赛加油,而贺央就算是在草地上奔跑的空档中,都要时不时回头望过来寻找奉清的身影。那时梁钧总觉得自己身处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他本该是来帮贺央打气的,但站在奉清这个正牌女友隔壁时,却连一声加油都喊不出来。

    奉清是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女朋友,从相貌性格到家世都无可挑剔。她家的钱多得恐怕下下下辈子都用不完,能让任何如意郎君都少奋斗五十年,对贺央更是死心塌地。

    尽管回避了他们那么多年,但梁钧心里也明白,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即便这个时空里有几百万人,也迟早有相见的一天。奉清和贺央的出现算是把他从赵典那儿解救了出来,但随即奉清便雀跃地邀他找个日子一起聚会叙旧,对他来说只是又一场强颜欢笑的宴席。

    这几个人都是知道他出过什么事的。同情心赋予了他们一种“不能让你落单一人”的使命感,让他们孜孜不倦地想用友情来温暖感染他。梁钧不愿意扮演这种被施舍的角色,但是恐怕拒绝只会显得自己自怜自艾,最后只能故作潇洒地答应。

    五个人的聚会,恍惚会让人想起当年。地点还是在酒吧无人打扰的半封闭式小角落里,径直可以看到对面的舞台上有无名乐队投入地唱着歌。这是贺央家开的酒吧,他们以前就总是来这里碰面。这个时段没什么客人,奉清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抢过酒保的工作,完美地打开了一支香槟,然后一点头一微笑,抓着不存在的裙摆俏皮地朝捧场的观众鞠了个躬。

    桌上挤满各色酒杯,里面的液体流光溢彩。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下来,世界顿时变得迷幻起来。奉清靠在贺央怀里,向大家展示着她的订婚戒指,谈论着两人不久后结婚和蜜月旅行的计划。郑启今天的打扮还是那副教书匠的书生派头,胸口上的名牌都还没摘下来,说是刚从学校赶过来。钟越方则迟了个大到,不得不举杯自罚了几杯。

    奉清问:“越方,你最近很忙吗?”

    钟越方点了点头,松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有点。”

    奉清看了他好几眼,才有点欲言又止地问:“听说你最近又接了个帮强奸犯辩护的案子?”

    钟越方的表情颇为意外,但还是平静地回答说:“还没判,所以不是强奸犯,只是嫌疑犯。”

    “……”奉清明显不接受他的说辞,样子还是很不高兴,“为什么啊,这种工作为什么要接,这都第几次了!这种钱你赚来干什么呢。”她说得有点动气,以至于贺央撞了撞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钟越方倒也是好脾气,只是笑笑说:“律所派的案子,没办法拒绝。”

    “那怎么不派给别人只派给你,看你好欺负?”

    钟越方依然不介意:“总得要有人接。”

    梁钧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气泡汹涌,但是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的。酒保给他上了一杯西柚汁兑的伏特加,闻起来有很香甜的西柚味,但是喝到嘴里,只剩下酒精的苦涩味。

    他独自坐着喝酒,尽量不想去掺合大家的话题。

    钟越方的案子他倒是略微听科里的护士们提到过。多亏他那一副社会精英的打扮,对他有兴趣的人大有人在,于是很快他的传说就在科里流传起来了。钟越方当天晚上陪人来验伤,那个人实际是个强|奸嫌疑人,而且据说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人。那人被控强|奸未遂,但还反咬一口说受害者仙人跳还袭击了他。然而负责验伤的陈医生透露说,那个人只不过是被用指甲抓了几道,破了点皮,但连血都没出。

    知道了这些令人大失所望的信息后,科里的护士们原地作鸟兽散,对钟越方彻底失去了兴趣。

    桌上的话题重心逐渐转移到大家的工作上。梁钧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然贺央叫了他一句:“那你呢,工作怎么样?喜欢吗?”

    梁钧有点不敢看他,仓皇地回答说:“谈不上喜欢,将就着吧。”

    贺央问:“医院很辛苦?”

    何止是辛苦,是又辛苦又危险。急诊科的氛围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人心情愉悦的,密集的颠倒的夜班更是让人身心疲倦,报酬也远远无法与付出匹配,还有被醉酒闹事、聚众群殴的人迁怒误伤的风险。梁钧笑笑说:“能转行的都转了。可惜我不会干别的。”

    奉清附和说:“公立医院好像是很辛苦。其实也并不一定要在医院里上班啊,”她灵光一现,看向贺央说,“你那边是不是有个医疗改造项目要请人?”

    贺央点了点头,又对梁钧解释说:“我们紧接着要给几个住宅项目做社区医疗配套资源的升级,还没正式立项请人。”

    奉清很热心:“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帮忙呗,我们现在可缺人了。”

    梁钧有点始料未及:“……可是……这个项目具体是做什么的?”

    奉清挽着贺央的手撒娇说:“你下次找个时间跟梁钧详细讲一下呗!梁钧肯定能做好的,比起外面随便请的人,我对他放心多了。”贺央哄着她似的“嗯嗯”着满口答应。梁钧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念头,毕竟请熟人到自己手下工作,听起来就很公私不分,很不避嫌。但面对奉清的提议,贺央恐怕很难不答应吧,毕竟他工作的公司所在的整个集团都是奉清家的,她说想请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梁钧很少喝酒,就算难得科室应酬要喝,也只是浅酌即止,因此从来没有喝醉过。今天两小杯伏特加下肚,尽管意识还非常清醒,但他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准确地掌握平衡,眼前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重影。这是他第一次喝到小脑功能开始出现障碍的地步,幸好他喝酒不上脸,不太可能被人察觉。

    他放下杯子,觉得再喝的话会撑不住,于是准备去趟厕所,洗个脸或是歇一下。就在快要起身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罗霖打来的电话。不小心点到免提,他的声音就从喇叭处中气十足地嚷了出来:“梁钧你在哪里,快回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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