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现在金盆洗手了嘛(1/1)
社交总让人筋疲力尽。整晚的聚会中,梁钧的心情一直忽上忽下有如坐上了过山车。贺央谈起了订婚相关的趣事时,他心里有些醋溜溜的;说到想让他去公司帮忙时,心里又有些受到肯定的雀跃。总之心情复杂,虽然没怎么喝酒,但是说了一晚上的话,到家的时候只觉得又累又饿。勉强打起精神叮了碗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到一半的时候,罗霖开门回来了。
“在吃面啊,”罗霖一进门就丢下钥匙直奔过来,“让我吃一口,饿死我了。”
梁钧把筷子递给他,看他坐下来狼吞虎咽,完全没有只吃一口的意思,便问:“你没有吃晚饭?”
“没有啊,”罗霖含糊地回答,“本来想和邱其一起去吃的,他说不饿,我也就没吃。”
梁钧很惊讶:“你又跟他出去了?”
不知道是罗霖太过善于沟通,还是这次可能真的有戏,他和邱其进展神速,都已经一起出去好几次了,又是吃饭,又是去武馆看打拳的。他们俩每次出去的细节梁钧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因为罗霖总要霸道地拉着他分享,不听不许走。
“今天没有出去,”罗霖很可惜地说,“本来想约他一起出去看电影的,但是他说今晚有事走不开,我就到店里去找他。谁知道,去到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他在修一部收音机。”罗霖说着忽然出离激愤起来,“我告诉你你都不会相信那台收音机的款式有多土,天啊,他还一直修不跟我说话,我想说那种东西修来干嘛啊,垃圾站都不收吧,真是看得我火都来了,恨不得把他那破东西砸了。”
“……”梁钧意识到那破东西很可能与自己有关,连忙转移话题,看着罗霖提回来的几个塑料袋问,“呃,你买什么了?”
“鱼,”罗霖立刻就被他转移走了注意力,拨拉着袋子说,“还有通心粉。”
“……你要做饭?”罗霖和他一样,都是一年下不了两次厨的人。在科里上班的时候当然是叫外卖,要不就吃医院食堂,回来也多半累得不想做饭。
“是啊,我想做个蒸鱼,还有甜通心粉。”
梁钧重复道:“……甜通心粉?”
“是啊,”罗霖说,“我问你,你有听说过这玩意儿吗?”
“……没有。”
“我也没有。”他兴致勃勃地说,“据说可以加绿豆啊红豆啊什么的一起煮,邱其喜欢这个。”
梁钧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搞笑吧,但看他的样子又好像是认真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罗霖很得意地说:“他爸爸告诉我的。”
梁钧感觉这比罗霖单纯知道邱其喜欢吃什么还奇幻。
“我有时候去找他,只碰到他爸爸在店里,我就坐下跟他瞎聊呗,聊着聊着就讲到吃的去了。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呢,结果我上网查了一下好像真的有拿通心粉煮糖水的,好像是老一辈的做法。对了,他爸爸说他们家还习惯加点胡萝卜,因为胡萝卜明目……”
胡萝卜煮通心粉,还是甜的。梁钧静了一会儿问:“那你也要这样做吗?”
“是啊,试试怎么做,我也想知道好不好吃,”罗霖摩拳擦掌,“我准备过阵子请他来吃饭,然后骗他说我也习惯这样煮,你到时候可不要拆穿我。”
“……好。那这个鱼呢,也是人家喜欢?”
“当然,”罗霖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无端端买来干嘛?”
梁钧提起塑料袋的一只耳朵,想往里面看:“你买的什么鱼?”
罗霖说:“不知道,我问摊主什么鱼蒸了好吃,他让我买这种。”
“……你是不是又被人骗了,这种鱼很腥的,”梁钧摇摇头,“喂猫还差不多。”
罗霖根本就缺乏生活常识,买东西总被人当作冤大头宰。但他听了也没有气馁,反而给自己打气说:“那下次我去另一家买,再回来苦练厨艺……”他终于把筷子和没剩多少的面还给梁钧,起身哼着小调说,“我要努力!我去洗澡啦。”
梁钧很羡慕他的快乐和直率,也很佩服他喜欢一个人时那种一往无前的劲头。他自问对贺央是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他连罗霖的一半都做不到。有时候他都不太明白自己对贺央的那种好感是出自真正的喜欢还是只是单纯欣赏他这个人。
贺央是一个非常正直、体面的人。就在他们认识不久后,梁钧跟着奉清去看贺央踢球赛。当时是贺央学校的主场,他们外校来的对手一上场就被观众嘘,之后他们似乎因此恼怒,开始耍赖出阴招,观众便不断爆发粗口,后来竟然演化成场上的对手和观众互相指着对骂的闹剧。对方的一个队员试图抢球失败摔倒,全场观众更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地喝起了倒彩,还有人大笑着鼓掌,场面可谓是鸡飞狗跳、惨不忍睹。就在那个队员倒在地上、没有队友去帮扶、一时半会爬不起身的时候,贺央毫不犹豫地跑到他身边,半跪下来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原本观众的汹涌群情就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地熄灭,那场原本硝烟弥漫、甚至让人怀疑会不会引发肢体冲突的球赛就这样忽然和平下来,最后无事终了。
梁钧一直忘不了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保守着污点和秘密,所以更向往那种无畏无惧、一心坦荡的人。做一个正气的人是需要勇气和底气的,但是他两样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他对贺央的感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其实不常想起贺央,也很少有后悔、错过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知道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烈哥再次出现在诊室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他一坐下来就说:“他确实是住东区的。”东区指的是警队高层在城东的宿舍区,赵典年纪轻轻住在那里,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出身警察世家、不愁父荫。梁钧点点头,他其实也只是猜的。
“他是拿一等荣誉毕业的,刚分到局里两年,本来在重案组,不过好像是违规不听上司命令什么的被发配到档案科去了。”烈哥说,“前阵子那件少女失踪案,他也有份参与调查……”
梁钧一边听一边点头。他最想知道赵典这么关心自己那个案件的理由。如果他只是纯粹想借此调查少女失踪案,那并没什么所谓,只要他不是对自己感兴趣,对其他事情,比如海上的无名浮尸感兴趣……
烈哥言简意赅,两人的交谈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说完便准备告辞。就在他起身要离开之前,他随手指了一下梁钧桌面上的玻璃杯,吹了声口哨说:“你也去这家酒吧?”
梁钧看向那个杯子。平常他是不会放杯子在诊室的,一是忙得没时间喝水,二是这里人来人往,血和汗和病原体齐齐开爬梯,卫生状况并不乐观。而这个玻璃杯是上次去贺央家酒吧小聚时拿回来的。他当时觉得杯子的设计不错,所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研究了一会儿,贺央看到随口就说送给他了。他拿回来之后觉得没什么合适的地方放,就让它呆在电脑边,充当一个美丽花瓶的角色。
梁钧点点头说:“是有去过。我朋友是那里的……老员工。”
烈哥的样子颇为意外:“你有朋友是那里的老员工?多老?……”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几个来回,“……这家酒吧以前做那种生意的。”他的手指凭空搓捏了几下,然后按住一侧鼻翼活灵活现地做了一个猛地吸食的动作。
梁钧一顿:“不会吧?我觉得它挺正规的呀。”
“现在当然正规了,现在金盆洗手了嘛。那家酒吧老板的儿子搭上了奉心的太子女,以前那些小生意当然不做了。卖什么能有卖房子挣钱啊,是不是?”
梁钧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朋友说他们酒吧不做这些买卖的。”
烈哥习惯性地往四周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差不多十年前吧,他们那时候还会在酒吧里交易。你朋友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们只会找最信得过的人收货出货。虽然那酒吧本身就是场子,但是他们从来不做零售的小生意,只做量大的中转,经手的人少,更加安全。”
梁钧怔怔地看着烈哥。他不需要去问烈哥的消息来自何处,因为他从不怀疑烈哥说的话的真实性。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以讹传讹的人,如果不是确信的事,是不会这样言之凿凿地说出口的。他也完全没有要在这件事上骗他的必要。
但是贺央是真的这样说过的,他说他们家的酒吧生意非常干净清白,周边的同行们黄|赌|毒总要沾那么一两样,只有他们从不跟着趟污水。
他说的话,梁钧当然是相信的。一个在全场观众帮腔嘘声、嘲笑对方球员时依然能够保持风度,温和友好地扶起跌倒对手的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谎?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了。
梁钧送走烈哥,之后本该立即按下屏幕上的“自动叫号”按钮的,但他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乱,必须停下来留几分钟的空白时间静静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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