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连政!我警告你(1/1)

    钟越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到地上,翻阅起眼前厚厚的文件夹。这是他刚刚打完的官司,他习惯彻底结束后再过一遍,然后才将它永久封藏。这是一桩交通致命案件,钟越方其实很少经手这类案子,但再生手也没办法拒绝,因为这是所里指派下来的法律援助任务。

    案情其实很简单。案发当日下午,被告人,也就是肇事的公交车司机先是因为前方的红灯停下,当信号灯转绿时,他便启动车辆向前并右拐,同时将一位老太太卷入右后车轮下。公交车碾过老太太后继续向前行驶了两米,司机才意识到不妥停下,下车检查并拨打救护电话。老太太随即被送医,很快就宣告不治身亡,死因是胸腔严重的挤压性损伤,也即明确是车祸致死。

    作为肇事司机的辩护人,钟越方认为这件案子是很好打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司机始终遵守交通记录,而且既往的刑事记录清白,又是三十年来的良好驾驶者,事故发生的时候,他的车速极慢,约每小时10公里以下,这些信息还有前排两位乘客的口供辅助证实。要说他的过错,也就是在信号灯转为绿色时,没有再次查看鱼眼镜、确定车侧的盲区是不是还有行人。但是谁又能预料到会有一个老太太横冲直撞进他的车轮下呢?遗憾的是,没有目击者看到她的行踪和路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肯定是主要过错方,一定闯了红灯。老太太已经年过七十,或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信号灯。她患有多年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突发身体不适不幸地摔倒在车轮下也是可能的。司机又认罪态度良好。

    钟越方原本就知道这个案子很好打,但没想到比预料的还好打。最终危险驾驶罪成立,但判决只有一年有期徒刑加一年缓刑,相当于完全不用坐牢。就算身为辩护律师,钟越方都觉得这个判刑轻到令人意外。

    看起来是圆满的结局,但对老太太的家人来说,事情就是另一副面孔了。老太太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十五岁外孙,他小时候父母就双双因为交通事故逝世,现在外婆又是这样出事,想起来也挺让人唏嘘的。

    钟越方看完卷宗,收拾好材料,从冰箱里找出一瓶冰酒,坐了下来喝了一阵。不久门铃便响了。

    应该是送录像机来的。

    钟越方看了一眼手表,刚好也快到约好的送货上门的时间了。

    他对着大门应了一声“来了”,便站起身去开门。但开门一看,眼前的人却让他吃了一惊。

    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身型高挑,起码是超乎年龄的高——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戴上了的帽兜将刘海压得低低的,表情阴沉,眼神显然来意不善。仔细看才会发现他长着一张透着稚气的娃娃脸,像发怒的小老虎一样瞪着他,分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钟越方下意识地踏后半步,叫了对方的名字:“……连政?”

    连政依然瞪着他,短暂的停顿后才急急地喊道:“杀人凶手!”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跟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我外婆——那个司机——你——”

    他说到这里竟然愤怒得说不出话,还想要抵住门防止他关上。见他情绪不是太稳定,钟越方提高音量说:“连政,你冷静一点!”

    连政听了越是上火,伸手就想来推他,钟越方再次退后一小步,他则更是脑子发热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指着他说:“你们合起来冤枉我外婆,我外婆怎么会闯红灯——那个司机压死了我外婆,一天牢都不用坐!”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小刀,钟越方抬手想制止他,但只觉得手上闪过一丝痛意,低头一看前臂被划出一道五六厘米长的浅浅血痕。一时半会恐怕没办法控制住他,于是钟越方往后又退了一步,想要先用柔和的语言哄住连政。连政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手持着小刀抬腿便踏进他家里。

    钟越方条件反射地喝道:“连政!我警告你,你现在是非法持械闯进我家里,这是重罪,犯法的!”

    “犯法”这个词却更是火上浇油地触碰到了连政的神经。他眼中的怒火更盛,恨恨地喊着“你们杀人都不犯法,我进你家就犯法?!”的话,紧接着全身一绷便想要朝钟越方扑来。

    钟越方呼吸一窒,眼前一晃,只看见连政身后又闪出来一个人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那是连政的同伙,但没想到是他自己的援兵。这个陌生人从后面|干脆地踢了连政膝后一下,直把他踢得整个人跪倒在地,然后又飞快地拧住连政的手将他的折叠小刀甩下来,最后从背后按倒了连政,动作一气呵成,稳健地像个职业打手。见他正用力把连政的脑袋往地板上压,钟越方赶紧大喊:“……等一下,轻点,那是小孩子!”

    陌生人一怔,力度一缓,伸手把连政的帽兜掀掉,在看到他的脸之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连政虽然被制服了,但是还是不服气地左拧右扭地想要挣脱开来,还要死不认输地喊着“人渣!”“小心被雷劈死!”之类的话。钟越方看着他就觉得头痛,耳朵也吵得嗡嗡作响,这边厢则有几个保安匆匆赶来了。陌生人向他解释说:“我刚刚按了走廊的报警器。”

    几个保安员尽忠职守,把连政带下去等候处理。钟越方找了点碘伏简单擦了擦伤口,这时候才有机会向陌生人道谢。

    “不用谢,”陌生人说,“我是送录像机来的,碰巧看到而已。你等一下,录像机还在电梯里。”

    他转身便往电梯方向去,很快推来了一辆载着纸箱的小推车,钟越方是相当的吃惊,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电器店的老板。

    老板进了门,便开始忙前忙后地拆包装、安装机器,又给他一一解释主要的部件和作用,手把手教他简单的播放暂停回带等操作。期间钟越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以前当过保镖,他听了便笑了:“没有,但是我以前有练拳。”

    “哦,那应该打得很好吧?你是参加竞赛的那种吗?”

    “没有,”老板很谦虚地说,“比赛也是中学时候的事了。就参加过一次,打得不太好,所以就没继续了。”

    钟越方点点头,之后便转身从沙发边的小桌子上拿起那盘神秘的录像带。老板看见了便问:“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吗?放久了的录像带有时候会播放不了。”

    钟越方拿着录像带的手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老板没怎么在意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如果里面脏了的话,播放的时候会损坏的。你可以打开那个保护盖,转一下那个转轴,用棉片,或者软布擦一下磁带。”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小包酒精棉片,留在录像机顶上,又叮嘱道,“如果磁带皱了,或者有扭曲的地方,要小心一点抚平了,以免卡带。”

    钟越方点了点头。老板把录像机的插头接上,用自带的古早电视节目录像带测试了一下,确认机器能够正常运行;安装和测试的时间前后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几分钟,他弄好一切就离开了。

    很细心,办事也让人感觉舒服。钟越方一边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发个消息给梁钧,感谢他的推荐,手上则一边把录像带的保护盖打开,开始按照老板说的那样检查磁带的状况。虽然塑料外壳看上去年岁已久,但是磁带平整光滑,状况很好,应该不需要什么擦拭。虽然刚才老板跟他说可以帮忙做录像带的数码化,但是钟越方不打算假手于人。这盘录像带实在是太可疑了,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寄来的,上面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更是令人不安。他的确快要生日了,但这句话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阴恻恻的“我对你了如指掌”的威胁。

    钟越方飞快地回忆了一遍近来负责的案件中牵涉到的人,思考着会不会是哪个人想要对他作出人身威胁。但是这个猜测不太说得通,真的想要威胁他报复他的话,理应像连政那样直接上门才对,寄录像带又是什么玩法?

    而且他也完全猜不到录像带里面会是什么内容。不过,看还是要看的,他倒是要看看对方在玩什么花样。据目前的情形看,神秘人物似乎是想吓吓他,但是他还没有胆小到这种地步。

    录像机虽然是第一次用,但是很快就能上手。然而录像带被吞进去后,屏幕上还是一片黑暗。

    什么啊。这样无意义的黑画面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就在钟越方想要快进的时候,画面亮了起来,有人打开了灯。

    摇晃的画面中呈现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家居环境,装修很有些时代感,因为拍摄技术的限制,画面并不怎么清晰。拿摄像机的人开始走动。他慢慢地经过走廊,停下来推开一扇门,进入了浴室。浴室比起外面昏暗得多,但是空间倒是挺大,还能听到挺大的滴水的声音。镜头一晃,墙边坐着的一个人影闪进了画面里。

    双手被绑,眼睛被蒙着。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立刻无用地躲了一下,仿佛对来者非常害怕。

    拍摄者渐渐走近,他如同觉察到镜头似的别开了脸。

    虽然蒙着眼睛,脸被遮了大半,但钟越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谁。

    是梁钧。

    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眼脑都无法动弹。钟越方无论如何也没猜到录像带会是这种内容。他甚至想过可能会是那种暗网流传的变态虐杀影片,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血腥恐怖镜头的准备,但在随后的镜头中还是极为不适地关上了录像机。

    方才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咚咚的心跳缓了很久才恢复正常节律,随之钟越方便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拍摄者是谁,寄信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寄这样一盒录像带给他?梁钧知道这盒录像带的存在吗?当年的调查没有抓到犯人,但是据说调查组认为这是陌生人随机作案。如今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结论:犯人是不是依然徘徊在附近?他在观察着梁钧、观察着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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