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离家门(2/2)

    老管家一脸愁苦地望着醉酒迷糊的南宫煊,叹了句:“阿宴永远不会回家了。”

    小周揉了揉冻僵的手,问:“公子,现在怎么办啊?”

    小周抱紧自己抖个不停,声音颤颤巍巍道:“要是没有公子,我老母亲早就死了……其实我家不脏的……”

    小周看起来冻很了整个人有些不清醒,苏音尘怕他真的冻出个好歹来,于是脱下披风给他盖上,低声回道:“不嫌弃。”

    许明鉴挥挥手,道:“那便这样去回吧。”

    当王府门前出现脚步声,小周忙出声提醒苏音尘,道:“来了,苏公子,您快点下来,坐在马车里不像话。”

    世态炎凉,世人凉薄。

    家仆怕他们还有什么动作,慌里慌张地关了府门。

    而这会儿南宫煊早就呼吸平缓,梦会周公去了,只留下老管家与许明鉴面面相觑。

    老管家犹疑着,试探问道:“许副将,您看这个……”

    不过区区一个妓子,又会有何等重要的事情呢?最多不过是来赔礼道歉,找棵大树好乘凉。

    声音隔着木门,家仆回道:“阳春楼苏音尘求见。”

    那家仆慌张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公子不必客气,这是小人本分。”

    恬不知耻的,从来都是他苏音尘。

    苏音尘见他困得上下眼皮打架,道:“没说什么。”又指了指马车一侧的长凳子一副让他滚过去的脸色,不咸不淡道:“赶紧睡吧。”

    “音尘明白。辛苦小兄弟跑这一趟。”

    此刻,烛台灯火摇曳,一个家仆轻轻敲了敲门,老管家侧首看向门外,问道:“何事?”

    虽然早就心知会是这个结果,可苏音尘还是感觉一颗心在雪夜里越发冷了起来。

    许明鉴:“……”

    苏音尘侧首往向小窗外目光隽永,静霆王府的门匾于寒夜依然屹立不倒。苏音尘淡淡一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其实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苏音尘转身向马车走去,道:“静霆王府不让进门,顾妈妈也不让我回去……小周,你看这就是没有家的凄惨之处……”

    南宫煊眼睛这才聚焦,失神地望着床帘,对啊,昨日已死,再没有年少肆意白玉无瑕的阿宴了,只剩下一个阳春楼的苏音尘,他怎么忘了呢?

    帘外风雪依旧肆虐,马车一方天地却很温暖。

    ……

    苏音尘心里一暖,可自己这样的身份,去周家怕是不讨喜,再说还有黑衣人时时刻刻监视着,说不定凭添许多周折。

    约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原本蹦蹦跳跳,不停搓手的声音消失了,苏音尘猜他是受不了走了,轻轻撩过帘子瞅了一眼。

    周围一瞬间暗了下来。

    许明鉴忍不住心疼起南宫煊,自作主张回道:“告诉他,大帅睡下了,不见。”

    南宫煊既然睡下了,又如何能说不见,既是没有睡下,那便是真的不愿再见自己了。苏音尘也不傻,心下早就明白这是借口托词。

    许明鉴蓦然想起去南疆的第一年,南宫煊还问他家信要如何写,当时自己还嘲笑他,说他难不成要给景帝写封家信?如今想来,大概是给苏宴写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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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给他撑着伞,他拢了拢衣袖,显然是冻着了,走到门前,那府门刚刚打开,还是原来的家仆,匆匆回道:“大帅睡下了,说不见。”

    苏音尘动了动唇,尾音静寂在外面呼啸的风里:“我是怕……”

    好不容易扶着他躺下,他忽地一把揪住许明鉴的手腕,紧紧的,死也不松手,还幽怨地望着许明鉴,问道:“阿宴呢?我家阿宴回家了吗?”

    许明鉴连连点头。

    家仆茫然摇摇头,道:“未曾说明原因。”

    脏只是谦词,有人住的地方怎么会真的脏呢?唉,算了到底比不得平日苏公子住的地方,到底还是寒酸了一些,怕是一样会被嫌弃。

    家仆躬身点头,准备去回,忽然又被许明鉴叫住,“哎!那个……苏音尘有说他因何而来吗?”

    南宫煊这才默默地合上眼睛,喃喃道:“阿宴不要家……那家也不要阿宴了。”

    再说了,南宫煊醉成这样,还怎么见呢?

    冰凉凉的,无所依托。

    苏音尘自嘲一笑,恐怕在静霆王府看来南宫煊没有恶言恶语骂骂咧咧找人给自己轰走就已经是给过颜面了。

    小周好不容易缓了过来,通红的脸看向苏音尘,疑惑问道:“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苏音尘态度谦和,随即给小周使了一个眼色,小周连忙从袖口掏出一包银钱来,往家仆手里塞。

    苏音尘没有理他。

    小周一脸委屈。

    立在雪中的苏音尘忽然觉得自己好笑,自己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又在希翼着些什么?

    小周追过去,努力撑着伞道:“公子,不然去我家吧,只要您不嫌弃脏,我家还是可以多住一个人的。”

    苏音尘撩开帘子,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下了车,大雪入夜后更加稠密,一团一团,和玉兰花瓣落下来一般。

    谁知他根本没走,缩成个鹌鹑,抖得厉害,脸色都发青,忙给他一把拽进马车来,怒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小周僵硬的收回手,心道:说到底,不过是不想收苏公子的银钱,不愿受他恩惠而已。

    他侧身上了马车,冷冷回头对小周道:“我嫌弃。”

    小周迷迷糊糊躺上去,咕哝道:“公子不嫌弃我脏?”

    我是怕我脏了你家。

    小周冻的哆嗦道:“公子!”

    苏音尘坐上马车,又嫌弃道:“你怕冷的话就快回家去,别在外面冻死了我都不知道!明日早些过来找我就是了。”

    大帅在边境的四年兢兢业业操劳军务,少有片刻的安逸。能放在心上的人也不多,这个狗崽子得了他的照佛却不知恩图报,反而惹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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