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浮华名(1/1)

    许明鉴猜的不错,景帝召见他果然就这两件事。

    “朕看了你今日呈的折子,诸位将领的犒赏都很是合宜,只是有一人的甚是奇怪,朕在之前怎么没有听闻这个姓崔的军师?”

    景帝看向南宫煊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疑惑。

    南宫煊认真解释道:“此人是庐州刺史府崔家的长子,平南之战中,三寄锦书,妙计退敌,两次救臣弟于生死之间,若不是他,陛下恐怕见不到臣弟了。”

    庐州刺史府?庐州这个崔家世代为书香门第,前朝还出过几个宰相,朝廷重臣,太子侍读之类的,可如今也算是败落了,不过是一方州府,没有什么名气。

    幸得庐州刺史崔怀衣这几年官做的还可以,以往的淮河水患年年扰人,五年前由他监工彻底治理后淮水沿岸的州府年年丰收,也算是大功一件,景帝难得记得住他的名字,不然恐怕提起来真的是一头雾水。

    但崔怀衣的儿子,好似也没参加过科举,就算参加过科举那也是榜上无名之辈,不然景帝还是能记得住这样一个人的。

    景帝:“既然这位崔军师如此厉害,那为何之前战报之中对此人只字未提?”

    南宫煊:“阿崔他家教甚严,偷逃出府,投我军下,本不欲透露身份,也无意于功名,所以之前未曾提过。但这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中都有他的功劳,臣弟不愿埋没如此人才,所以提了他的名字。”

    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一出来就要封侯,景帝心底如何安稳,自然诸多怀疑,百般猜测。

    “即便如此,封个百户已然足够,你折子里写的可是庐阳候啊。阿煊,你知道,封侯拜相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而且,平南之战你才是主将,若是一个军师的功劳盖过主将的功勋,这算是怎么回事?”

    南宫煊的话掷地有声:“崔未铭之功,犹在庐阳候之上。”

    那眉目之间的一点坚定与执着,让景帝放佛看到了当年跪在紫云殿外的人。

    景帝的眸色瞬间一暗。

    南宫煊自知语气过于生硬,恐怕景帝听起来会不舒服,缓了缓又道:“臣弟有愧,在南境这么久只稍稍进益一些,一直秉持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庸庸碌碌四年依旧不太懂谋略布局,这几年全仰仗崔未铭的提点才有如此功绩!不然以臣弟之才哪里能赢得了平南之战!”

    景帝闻言微微解了心底隐藏已久的疑惑,他就道从前的南宫煊也不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好模子,怎么忽地就成了赫赫扬名、鲜有败绩的威武将军?

    曾以为是他经过边境磨砺改了性情变得成熟才有如此功绩,不曾想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景帝不由地多信了几分,却也没有全信,感慨道:“真有如此人物,那朕也得见见。不过朕看过了入京的将领名单,为何前日入京的队伍中没有他的名字?”

    南宫煊一脸惶恐道:“阿崔他身体不好,还没入京就病倒了,如今在家养病实在来不了京城……还有,封庐阳候之位,全是臣弟的主意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他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仍不知情。万望陛下勿怪。”

    景帝面露惋惜之色,叹了叹:“如此说来,朕是想见也见不到了。”

    南宫煊沉默立在一旁。

    有些事情,有些人未必是一定要见见的,陛**在帝位,多疑多虑,此番定然是要查个清楚才能给自己准话。所以南宫煊也不急于一时,陛下要查南宫煊也不觉得是陛下怀疑自己什么,设身处地觉得换作是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

    也没沉默太久,景帝很快就想起了另一桩大事。

    立马使了眼色吩咐肖公公去拿东西来。

    景帝简单说了一下,南宫煊一脸为难。

    说起来这件事情,南宫煊左思右想还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回应,可但凡景帝开了口,总是要回一句的。这可如何是好?

    景帝见他不太情愿的神色,展开那一幅周家姑娘的画像,笑眼温和道:“阿煊,来来来,见了周姑娘的画像,你定然就不会如此为难了。这周姑娘可谓国色天香,蕙质兰心,朕听说她的女工尤为出色,书画也尚可。”

    南宫煊默默退了一步,闷声跪了下来。

    “臣弟有愧!”南宫煊先是拜了三拜,行了大礼。

    景帝有些疑惑又有些意外地看着南宫煊,收起画像,语气温怒:“怎么,你不满意朕给你安排的亲事?”

    南宫煊伏身道:“臣弟不敢。只是有件事未曾告知过陛下是臣弟之过。其实……其实臣弟喜欢男人。因而实在不愿误了周姑娘的终身大事。”

    什么?景帝十分震惊。

    “你——喜欢男人?”景帝一边艰难维持表面的平静,一边刚准备扶他起身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最初的震惊渐渐散去,景帝缓缓坐回龙椅,眸色转而深沉,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其他的思量。

    南宫煊的语气很确定,似乎也不是这一时半刻的发生的事情了。

    景帝迟疑片刻,抬头看了看雕花楠木窗幽幽道:“可这一生这么长,你总不能一个女人都没有。”

    南宫煊似乎不知道如何回话,沉默着。

    景帝摸了摸金色雕龙的扶手,抬眸望着这个越发出挑盛名在外的弟弟,又淡淡道:“若是不愿耽误周家孙女,换成其他姑娘也未尝不可。”

    默了一瞬,南宫煊心一横才开口道。

    “臣弟有心仪之人。”

    南宫煊大多数时候都很直率,坦荡无遗。因为私心里是真的把景帝当哥哥看,所以纵然知道他会恼怒,可也不想多加隐瞒。

    景帝果然怒了,猛拍龙椅,疾风骤雨一般道:“好一个有心仪之人,你待如何?要朕给你和一个男人赐婚么?”

    好不容易舒上来一口气后,大袖一挥,斩钉截铁道:“此事绝无可能!”

    南宫煊早有心理准备,闷声叩首,以少有的卑微姿态,道:“恳请陛下成全!”

    他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三分逼迫的意味,景帝一瞬间怒不可遏:“朕说了,绝无可能!”

    南宫煊额头红了一片,依旧咬牙坚持道:“请陛下成全!”

    景帝气得发抖,指着南宫煊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什么,喊道:“来人!肖全死哪去了?!快!给朕把煊王爷拖出去,杖责二十!”

    肖公公慌里慌张跑进来,停在景帝身边,望着跪在地上的煊王爷,开口劝慰:“陛下息怒,煊王爷只是一时没想通,您给王爷点时间他就想开了……这人,实在是打不得啊。”

    别的话没听清楚。这最后一句意味深长,景帝倒是听进心里头去了,眼下南宫煊带着赫赫战功刚从南江回来,自己若是真的打了他确实不好解释,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理由!

    侍卫闻声已经进了殿,战战兢兢地架住南宫煊,也不敢在多一步动作,等着景帝发话。

    景帝不厌其烦地摆摆手道:“算了!也不用打了,直接给朕送回王府去。”

    眼下景帝盛怒一时,南宫煊知道他听不进去什么,所以也不多言,撩起紫衣官袍起了身,便随侍卫离开。

    肖公公入宫伴驾十多年,显然是景帝信任之人,景帝鲜少有事对他隐瞒,直言问道:“四弟说他喜欢男人。肖全,你看如何?”

    肖公公佝偻着腰,顿了顿答:“老奴不知。”

    默了默又道:“煊王爷未出征前,家中如花美眷比比皆是,如今亦是如此。但是却未曾听闻王爷碰过谁,府中也未曾有个一儿半女。若是当年就能谋今之事,那煊王爷的心机也未免太过深沉。”

    “而回京这两天,他倒与阳春楼的苏音尘走的很近。回京第一天就收人斗笠不说,昨日还赏了一块玉佩。”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苏音尘?!”景帝忽然沉了脸色,语气不善继续道:“不过朕看未必。苏音尘这个人毕竟是从静霆王府出来的。忽然去了阳春楼,南宫煊关照一下也是能理解的。”

    “可惜……若他还是当初那个苏宴,朕也——”

    “陛下,为这样下贱卑劣的奴人不值得。苏宴自甘堕落,辜负陛下一片好心,罪该万死,如今沦落这般的下场,也是报应!”肖公公宽慰道。

    景帝一脸沉痛,一双眼睛里又爱又恨,冷冷道:“朕知道。这个人太脏,如今朕也容不下他了。”

    肖公公:“陛下圣明。”

    “无论他喜欢不喜欢男人,这件事说到点子上,南宫煊总归还是没有主动交出平南军的兵权的意思。”

    肖公公点头回应:“纵然煊王爷无心,可陛下不可不防。再说陛下宽厚,顾及兄弟情分,赏赐不曾少,恩宠不曾减,这还不够吗?凡事得适合而止,娶男妻?哼,这可是陛下当年都不敢想的事情。”

    此事触及景帝痛点,景帝温怒瞪了肖全一眼,责怪道:“就你话多。”

    肖公公连忙笑着脸赔罪,又犹疑道:“陛下,煊王爷这样的性子,恐怕明日还会再提。”

    “只要兵权在他手上,娶男妻这件事朕是绝不会同意的。”

    肖公公一惊,陛下的意思是只要南宫煊交出兵权,娶男妻这件事是可以考虑的?他不敢深想,再者就算陛下同意,太后也未必能够应允这件事。

    景帝突然起身,肖公公自觉为他整理仪容。

    等到景帝踏出紫云殿,肖公公察觉他要出门,不咸不淡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摆驾逍遥宫。”

    这是要去兰妃的宫里。肖公公不动声色给殿外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不慌不忙地服侍景帝上了步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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