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2/2)

    他永远只会连累别人。

    那条街上许多店铺已经关门了,而他们先前停留的那家铺子正准备打烊,他忙上前向老板买下那柄赤剑。再往前跑去,那片地方空荡荡的,小贩全撤了,只有弟弟一人在焦急地踱步,手上还拿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沉着脸过来。

    到家后,他深呼吸几口,悄悄地开门,还好娘已经睡着了,他不用面对喋喋不休的询问。他多想把自己闷在被窝,平复情绪,但是路上耽搁太久了,弟弟还在等他。

    “回家吧,你练练手适应一下,明天带它去考核。”

    黑影大概也伤的不轻,反击得手便不再恋战,少年耳边响起令人恶寒的笑声,一团黑影罩在他头上,似是在奖赏一样抚摸,浑浊幽深的声音刺入少年的耳膜:

    快要破晓时,他翻了个身,觉得身旁的“抱枕”好像不见了。惺忪地睁开眼,人果然不在,留下淡淡的具有安神作用的药味。他揉着睡眼,起身看到哥哥在河畔洗衣服,那附近的水面有浅红色染开。或许是天色尚未明亮,他隐隐觉得哥哥的神情与往常不同。他默默回屋躺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哥哥做完早饭叫醒自己后,他一开口却是平静得连自己也陌生的语气:“我们再修炼三年,等下一次考核吧。”哥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张了张口,终是没问他缘由。

    他迅速洗掉身上的血腥味和脸上的泪痕,上完药换了衣服便急忙出门,一急之下竟忘了带钱。他把剩下的灵药当了,所得竟已近乎他们现在的全部家当。

    “路上不小心耽搁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他打起精神,愧疚地笑了笑,把赤剑递给弟弟:“给你的,赔罪。”

    因为得到新武器,并且第二天便是考核之日,弟弟躺下许久也没能入梦。起夜回来才发现哥哥身上的味道十分陌生,他掀起被子躺下时听见睡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便不敢再动,他便明白那是混杂着药的血腥味。

    后来想起,好像就是自那天以后,哥哥眉宇间徒添几分优柔寡断,而渐渐隐去了那份与他一样的轻狂与锋芒。他似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像以前一样粘着哥哥了。他想独当一面,与哥哥并肩,而不是一直躲在哥哥背后,让他挡住一切。少年人的成长与转变,大概真的只需要一个契机。

    少年擦血的手停在半空,似是明白过来金光为何突然消失,那只没有触感的手更让他觉得受到莫大的屈辱,他宁可黑影二话不说掐死自己!双眼红得像要滴血的少年胡乱挥剑斩向身旁。轻松躲过的黑影要捏死他显然不费吹灰之力,但黑影并没这么做,只提起了那个没有哭泣的孩童,便笑着隐入黑暗,再寻不见踪迹。失去理智的少年仍不顾一切地往那个方向追去,被绊了一跤,眼前一黑,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站起来。

    直到小女孩比先前更厉害的哭声渐渐清晰:“哥……”

    方才狂暴的少年只觉浑身冰凉。他以剑撑地挣扎着站起,漆黑茫然的瞳孔重新聚焦,却看清脚下的障碍物正是那把救了他的长剑,霎时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光是拾起它转身看向那个人,便费尽了全身力气。

    上一次为了救一只猫,他和弟弟被大孩子们臭揍一顿。之后他还对猫的主人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既然遇见了就不会不管。”最后,他却谁也没救到。

    又是这样……

    灵者深吸了一口气,背着手走来,苍白的脸上嘴角紧抿,想拉扯出一个笑容,失败了,尽力也舒展不开拧在一起的眉。最后灵者转身面向黑暗处,一言不发,也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脸,少年更像是被判死刑一般。

    而那句蠢话如今更是接着恶人的话语继续嘲讽落荒而逃似的他。

    伤得这么重吗?他打算明天醒来再问个究竟。

    中计了!

    弟弟脸上的阴云开始消散,转为惊喜:“你怎么知道……果然哥哥最懂我了!”把剑抽出细细打量,他很久没见到弟弟这么高兴了,郁结之气不由散去了些。

    “真是多亏了小友啊,老子也能废了昀灵宗的天之骄子。”

    情急之下他只得调回灵力自护,空手接黑刃,黑剑一递一翻,竟是让他接了个空,反而给他右手手腕留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金光长剑“砰”的一声落地,光芒消失殆尽。

    “嗯。爹的那把剑就给你了。”弟弟把剑收回,也不别在腰间,爱不释手。惊喜之余仍不忘质问他久去的原因,他打起精神,勉力露出骄傲的神情,将自己救了几个小孩子的事告诉他。但他只说救了自己的人受的是轻伤并且略去自己受伤的情况,他尽量不去想那些细节,不让他和自己受到一样的影响。弟弟抱着剑高兴地听着,也没发觉异样。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人都走光了才回来,我都急死了!”弟弟瞪着眼睛气呼呼地把剩下的两个糖葫芦塞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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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边的小女孩接抽泣着接过长剑,替灵者收入剑鞘,断断续续地说:“这是……我哥哥给你的。谢、谢谢你救了我。”女孩颤抖的手递过来一瓶药和一颗种子。那卵石大小的种子似曾相识,但现在他已无法思考,像个懦夫一样只想转身逃跑。小女孩将药瓶塞到那只无力握紧的拳中,不待把种子也给他,少年便丢下一句自己都快听不见的道歉,逃命似的跑了。他用血渍未干的袖子奋力抹着脸,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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