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2/2)
反复无常。
若是他知道了,不知还有无心情赏他们一个白眼。
待到那扇他不知道的门开了,突如其来的光让他一时无法睁眼。他第一次看见,看见身边不成人样的,他的母亲,和门外光鲜亮丽,腰间挂着东西,神色怪异的人。那些人扶起他们,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则发了一阵疯后带他离开。
石子雨没有落在他身上,恶意却深深烙在了他心里。
少年只觉得他在找借口掩饰恐惧,没有反应。
宛若绝望的困兽。
“不……”悬雪皱眉,“或许你可以原谅他们,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悬雪刚想笑他迷信,转而想起他背上的疤痕,扶着他肩膀正色道:“所以那些人就欺负你?”
“不去的话,今后你若是入魔害人,我们可不会手软。”男子起身俯视他,剑眉带着凌厉。
少年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头脑浮现出小黑猫趴在地上血淋淋的模样。下一刻心中什么情绪被全数释放,身体动了起来,他却没有意识。
那天之后,兄弟两的身影再没出现在森林附近。他也没了去河谷的兴致,耳边清净,也不用和两个傻瓜费力地交流了,正好潜心修炼。这才是他应有的生活。
有一天,他的猫也没有按时回来。他莫名有些心悸,犹豫着要不要去寻,脚下已经走到了它上次跑丢的街头。他在街头张望,却不只是留意着地上有无黑色毛球。
看到悬雪难得严肃的神情转为不安,少年低头小声说道:“你们,别再来了。”
少年想了一会儿,不屑地说:“他们?死不足惜。”语气平淡,夫妇却听得惊心。
殊不知小屋已被烧毁,数日后两个千里迢迢赶来的少年呆滞地看着那堆灰烬,还哭着给他起了一个墓碑。
母亲抱着他走了很远,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不可思议地一天天盖起了他们小小的容身之所。他确信母亲可以掀翻那些丑恶的嘴脸,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怕是真没长。不然就是和那小东西一样吧。没想到那黄色玻璃球看着好看,挖下来却那么恶心,害得我都没心情……”另一个身躯肥大的人啐了一口。
“不要轻信,不要多管闲事。”
这次他一摸,却沾了满手鲜血……
他骤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大屋子里,浑身乏力,坐不起身,扭头看到一对貌似仙人的夫妇严肃地盯着他。腰上的腰牌与那些人的一样。
男子的话根本没让他感到威胁,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执念。仿佛是要向谁证明一般,他将只剩右眼的黑猫放到地上,蒙着头睡了一觉。次日体力恢复了些,没有看到夫妇的身影,便直接动身离开了这片地方,亦没有回去看小屋最后一眼。
那是他独自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夜里他时常被冻醒,生的火只要无人添柴便烧不了多久。有一晚他却睡了完整的一觉,醒来发现怀里有一团软热的呼吸着的毛球。此后便默许了小黑猫的靠近。可惜它和他一样,是个杂种,不过没关系。
“我也不想,可我就是!”
每次待漆黑的梦自行褪去,他醒来身旁总有个会呼吸的活物,安静乖巧,倒也不错。
“活下去,变强。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出身,对不起……”
他有点后悔,哪怕他极其不愿承认。
少年皱眉,拒绝摆在脸上。
但他仍满心提防,缩成一团盯着他们。
黑暗,无尽的黑暗。
“救命啊——”
悬雪扮了个鬼脸,“你没见过妖怪吧,不是一团黑就是渗人得很。”却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到:
有几个比他略高的男孩擦肩而过,其中一个撞到了他,粗鲁地说:“没长眼睛吗?”少年凶狠地看着他。
“你别吓他。”女子弯腰抱起一只猫放到少年怀里:“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执念,但入魔可是会让你失去一切的。希望日后能在昀灵山上见到你,我们会帮你的。”
他就这样慢慢学会了自己生存。在一次次不小心离开森林遇到别人,拼死逃脱后,他知道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唯有这寸土之地。
原谅?说得多容易啊。他们……到底不一样。
少年心底的异样灰飞烟灭。他不知道除此之外的生活,只知道自己正在变得软弱,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年目光一沉,恨恨道:“他们会后悔的。”
“你小小年纪怎这般残忍,我给你下了禁锢,但是不知能压住心魔多久。你资质不错,待达到练气五阶便上昀灵宗考核吧,入宗后可拜我为师,彼时我会想到办法的。”女子看他的神情多了几分复杂。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留下的鱼骨总是消失不见。他没有好奇亦无恐惧。直到有一天睡迟了,看到一团小小的黑色毛球在地上嗅着,听见他动静便警惕地抬头盯着他。两个圆圆的眼睛像金色琥珀和他四目相对,最后双方都判断出对方没有威胁,便相安无事了。
“是他!娘说的妖怪之子!”
悬雪不知所措,只放缓语气认真道:“不。你没做妖怪做的事,没有害人,还救过我,你是我们的朋友。”
温暖的怀抱,嘶哑、疯狂的哭诉咒骂,冰冷硬器抵在胸口上的触感。
夫妇见状长出一口气。女子焦急地说:“清醒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方才差点弄出人命啊。”
只是夜里他总不由自主地坐在门外,抱着猫,静静地看着萤火。
屋成次日他醒来时,只剩下他一人,和一颗不知怎么来的照明珠。而他肩头湿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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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嘈杂中,惨叫声刺激着他的神经,愈加兴奋,痛快淋漓。那四个久违的字将他拉入回忆——
刚适应阳光的那几天,路上到处都是对他们指指点点、恶言相向的人。仿佛和妖怪有染,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悬雪愣住了,泛黑的血液……但他还是无法想象眼前的少年和妖怪会有什么牵连,便开玩笑地说:“那你应该是长得最好看的妖怪了。”
他还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可能因为太过年少,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大概这世上唯有善才需要理由,恶意飞来只需一个名头。
少年怔怔道:“我会带来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