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异(2/2)
到了阳步屋前,看着他向来一尘不染的靴子和衣摆上的泥泞,悬雪忐忑道:“弟子冒昧了。”
“我们以后还是小心行事,师尊也……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拂瑕仍未离去,只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他暗叹,轻轻地说:“所幸全部都救下来了。不过下次……”看着拂瑕不曾改变的如炬目光,他咽下了剩下的话语。
碰到肩侧上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口时,悬雪大气都不敢出,只感觉阳步的肌肉绷紧又竭力放松。
“我帮师尊上药。”
回来正看见乔霜疑惑地站在门外:“他平日这个时候都醒了。怎么今天……”拂瑕这时也过来了,站在一旁低着头。悬雪忙说:“昨日师尊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就好。”乔霜又担忧地看了看往日做完任务他都会积极地给她讲述打斗场面的拂瑕,小声道:“那你们也再休息一下吧。”说罢,放下东西便闷闷地走了。
悬雪叹道:“一起去看看师尊吧。别的回来再说,这次真的要好好道歉了。”那件事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拂瑕只觉这药的味道似曾相识,看向神色黯然的哥哥。悬雪又怎么可能对它毫无印象?他虽然早有猜测,但此时一直以来抱有的侥幸被尽数击溃。他痛苦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阳步没有回应,也没有起身就寝的意思,他犹豫地脱下阳步的外衣,这才知道他的身上有多少道深深浅浅的口子。因为他的衣服本就与血同色,所以外人完全看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两三道旧痂被划开,一看就知不曾好好处理过。无怪乎他没有像平日那般倚着靠背,却仍挺着腰板……这具挡在他们身前时高大的身影,此时竟显得如此单薄。
进门只见厅堂里主位上的阳步交叠双腿,左手撑着下颚,勉力半睁开眼看他,虽憔悴,却仍威严不减,看到是悬雪便撑不住眼帘:“没有下次。”
天刚破晓,他便赶在乔霜给阳步送早饭前给他再上一次药,将要换的衣袍放在枕边,昨日那件拿去洗净血迹。
“嗯。”尽管他竭力保持威严,低沉的声音还是流露出疲惫。悬雪的心往下又沉了几分。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而已。”
悬雪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就愣头愣脑地跟了上去,给他盖上薄被。
静下来的阳步眉目如画,虽仍淡漠,却少了那分不近人情的凌厉。悬雪双眼发涩,拭去了他颊上的一丝血迹。又看到他那双剑眉突然拧起,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不由伸出了手,欲抚平之,触到他眼睫时,猛然回过神。
拂瑕置若罔闻:“你今天为什么魂不守舍的?”
他一辈子都无从得知,后来阳步传授他的清心咒正源于此。
悬雪正思索着如何是好,轻敲眉心的食指无意输出微弱的灵力,发现自己竟有了些许困意,心神也安定下来,再试几次亦如是。于是虚点阳步眉心,小心翼翼地输送灵力,见他眉目渐渐舒展,这才熄灯离去。
阳步睡醒后没有再提昨日的事情,拂瑕也未主动道歉。而看着悬雪递给他的衣服,阳步一脸惊奇,终是没当着自己徒弟的面把那破布扔了,在他们离开后随手放到柜子里。只是拂瑕与阳步的交流愈发地少了。悬雪对两人努力维持一如既往的态度,但无济于事,反倒觉得弟弟比师父更难相处了。
他站在那,茫然、局促,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抱歉二字更不知如何出口。
正犹豫着,这时他从窗外看到那几个一起回来的人各自回家了,就算不是在夜色中想必他们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悬雪感到难堪时,阳步瞬间收回了灵力,由着他。不一会儿,不习惯与人挨近的师尊居然揽住了他肩膀,悬雪不由紧张,肩头微微发热后才发现那一片不知不觉已淋湿了大半。他不由低头,不让笑意过于明显。
终于忍到上完药,阳步喟叹,低声道:“别让乔妹知道。”说罢想若无其事地起身回房,结果牵动了一身的伤,一个趔趄,险些把悬雪也带到地上。他头疼不已,真是丢人到家了,径直无视意欲扶他的悬雪,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倒头就睡。
拂瑕咬了咬牙,尽可能平静地说:“等他明天消气一点再说。他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
而如果不是阳步赶到,他那天就没法接他回家了。
倦意都压不住怒火。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也是。悬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独自走向那间亮着灯火的房间,长叹一口气,扣门。
悬雪打量着弟弟的神情,发现自己竟已读不懂了。
一次遇雨,拂瑕拒绝与他共伞,独自跑了回去,见着阳步也没理睬。悬雪则惊于师尊在雨中漫步,忙上前遮蔽。可近了才感觉到阳步周围的灵力让他滴雨不沾。阳步挑眉看了看他,这次却不同往日,似乎有种惊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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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瑕房内仍亮着灯,他对上那双直逼人心的眸子,终是告诉了他几年前救下的孩子里面就有乔霜。
冷意被不曾料到的温暖驱散,他第一次对阴雨天心生好感。
拂瑕看了他一眼便就寝了。而他彻夜难眠。
那是被信赖之人隐瞒的不敢置信和愤怒。
夜露染湿衣角,回去的路格外漫长。
阳步背对着他,语气平缓:“无妨。倒是你,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