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识不认梦中人(1/2)

    七月末的平城,三伏天的太阳像张刷过油的烤饼,热气腾腾盖在大地上如同口罩闷住脸颊,既灼烫又使人气短,稍动动便能出一身大汗。

    没几片树叶可以挡太阳的灰砖小道上,三个嫩鸡仔一样的年轻人一蹲就是半来个钟头,热得差点儿没化在马路边,变成一滩沥青。

    “来了没啊?老娘快热升天了。”

    一点也不老的郑北北第一个骂娘。

    现年十八的她相貌正是一枝花,可惜言谈粗鄙、举止粗俗、性格粗犷。简言之,除了毛孔不粗哪哪都粗。不过为帮好兄弟撑场,今天她耐着性子画了个今夏流利眼妆,苍蝇绿里透着法老金。

    出门前她对镜自赏,给予“朋克中性”的高度评价,本打算办完事自拍个够,没想到朋友圈文案还没想好,一笔画成的流畅眼线先糊成了一坨,看着倒更像煤灰没抹开。眼见自拍是没戏了,她将脚上的黑色六孔马丁靴高高蹬在红绿灯坐桩上,手中攥着皱巴巴的面巾纸小心压着鼻翼的油。

    “是啊,怎么还没来?快帮我把把脉我是不是中暑了……”旁边一位170斤冒头的胖小伙子心慌得厉害,说话不着四六。

    此人名叫杨骁,是此次硬核室外活动的主角。据说他妈怀他时爱看金庸,名字在他只三个月大时便定下了,哪知生出来跟那位风流倜傥的真杨逍风马牛不相及。相貌不及还在其次,关键是性格也不像,一贯的唯唯诺诺小心谨慎,就连把个妹都要好友相陪。

    眼下妹子还没出现,他人已经慌了。两边咯吱窝下湿得像冰袋化在里头,死死夹着不敢露出一点端倪,后背更是汗湿一片,好在短袖是墨水蓝,瞧不太出来。

    “慌什么。”

    一个清越的声音甫一冒出来,郑北北与杨骁同时低头,往地上看去。

    蹲在马路边的少年同样不到二十,肩膀瘦薄,骨架将开未开,折叠的身体像朵含苞待放的雏花。由细白的脖子往上看,秀气的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洗过桑拿似的白净中透出点粉,几缕刘海将眉毛一挡就更显得未经波折。

    明明是标准的小帅哥模样,偏偏眉下那双眼睛却顾盼神飞,像清水淌过河底的黑石子。

    就因为这一对眸子,俊朗便成了灵秀。

    “心静自然凉。”

    刚吃完的雪糕木棒还在他口中衔着上下晃,因此说话含混不清。晃了几下后又噗一声吐出来,右手飞快接住,起身敲了杨骁脑袋一下。

    “中暑之前抽空想想一会儿她要是拒绝你怎么办。”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一句话戳中好朋友的心事。

    “别提了,”杨骁愁眉苦脸,“你越说我越紧张……她真会拒绝我?”

    少年扭脸审视他,完了啧啧两声:“难说。”

    “嗨——”郑北北右腿稳稳踏回地面,帮着添油加醋,“脑袋掉了碗大的好人卡,别怕别怕。”

    杨骁嘴一瘪,就差当场哭出来:“你们少说风凉话,别以为我笨,听不出是讽刺我呢。但季晴杨跟你们不一样,本人心地善良三观正,她会懂得欣赏的。”

    “够呛,”少年立马接茬儿:“你三观挺正可惜五官不行,欣赏起来比较费劲。”

    郑北北捧腹大笑,笑完后拿手帕纸扇风:“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你这张嘴真够损的,别一会儿真把胖子气中暑了咱俩可搬不回去。”

    杨骁刚要投去感激的眼神,她又接着道:“再说了人家姑娘不欣赏长相,保不齐欣赏他的文采呢?”

    说完对着他猛眨眼。

    杨骁气绝,捏着提早准备好的情书嚷:“早知道不给你看了,我抄歌词怎么了?全是我对季晴杨的肺腑之言!”

    越说越激动,浑身肉直颤。

    季晴杨是他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班花,家里是承包工程做的,俗称包工头。原本一帆风顺,谁知冬天时工地意外死了名工人,虽说都是老乡,但到底还是大闹了一场,信访部都惊动了。她爸一时接不到新活儿又要还债,家底渐渐薄了。杨骁因为季晴杨高考成绩不好,唯恐她爸要带她回老家重整旧河山,因此急急地抄了歌词来表白。

    “诶,”郑北北也想起这茬,“你那天说她要走,是真是假?”

    “不知道,”他郁闷摇头,“她的分儿本来就够呛上二本,回家复读也不一定。”

    回家复读,万一能提高个二三十分就又不一样了。

    一提到高考,这三个刚经历完的准大学生各有心事,连平时最话多的郑北北都没言语。

    他们仨算是铁哥们儿,一个家属院里长起来的葱头,家长都是二中附属小学的老师。一身匪气的郑北北个头不高,为了范儿大夏天也穿马丁靴,家住5号楼4层,因为好打抱不平,人送外号郑女侠;紧张得直冒汗的杨骁,住北北隔壁的7号楼,哪哪都毫无特色,谁都叫他胖子;而生得最好看、人小脾气大的那一位,名叫纪潼,小时候不住在院里,高一时父母离婚后才随母亲搬进去,在这之前只寒暑假会留在那儿,如今就住北北楼下。

    刚过去的高考像道分水岭,将这三位好朋友的人生分割开来。纪潼为人机灵读书也棒,被外国语学院高分录取,即将要去学法语,给天地万物分阴阳了。郑北北比他次一些,但也不差,挑了个本市的理工科大学学机械工程,全家欢天喜地,想着以后找对象算是不用愁。杨骁脑子笨,滑档去学服装设计,与他本人气质实在相去甚远,好在他乐观,有书读就不错。

    虽说都还行,但以后再想成天聚在一起实属不易,一想起这一点三人心里难免别扭。

    尚未品尝过真正离愁别绪的年纪,彼此分隔到公交车四十分钟以外的地方就觉得天塌下来。

    谁知,还没琢磨出伤感是什么味道呢,远处的大槐树下一袭牛奶白底碎花裙的女孩身姿婉约走来。

    “来了!”纪潼瞬间抖擞精神,拍拍杨骁胳膊,“季晴杨!”

    “来、来了?”

    杨骁只瞟了一眼便立即着了慌,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信封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眼睁睁瞧着暗恋对象越走越近,心里是越来越怂。

    郑北北用力将他后背一拍:“挺直,上!”

    “她、她旁边那人是谁呀?”他着急忙慌地问,想上前又原步踏步。

    这么一问,纪潼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个人。

    是个男的,长得挺高,看着少说有1米8,跟季晴杨站得挺近,可惜面容模糊不清。

    “管他是谁呢,就一路人甲,”纪潼眼瞧着机会稍纵即逝,“你把季晴杨叫住不就完了吗?”

    “我……”杨骁怂病发作,“太尴尬了。”

    他头皮都发麻。

    郑北北无语:“拉屎你嫌厕所臭,活该憋死!”

    话糙理不糙。两人合力将他向路中央推,很快引起季晴杨的注意。

    “杨骁?”

    她是少数几个不叫他胖子的人。

    杨骁后仰的身体瞬间僵直,顿了好几秒摇了摇右手:“hi~”笑得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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