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2/2)

    “还好，我开车来的。”

    陈开目送他离开，笑着把烟咬进嘴里。

    他下意识抬起手托了托眼镜架，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手肘处。手腕上是一道还未褪尽颜色的淤痕，很打眼，看样子是绑架时被绳子勒出来的。

    4

    一个沉默的女人走上前，在病床前放下了一把椅子。

    陈开蹲下、平视着他，眼里含着细微、温和的笑意：“我不叫小少，我叫陈开，‘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的开。”

    刘易坐下、略略松了口气，接过女人递来的冰水，向床上的人说道：“你好，我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我姓刘，刘易。”

    刘易又问：“那请问您曾经和什么人交过恶吗？”

    刘易进门的时候，他的被害人正透过金丝边眼镜、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带着一点点、小心谨慎却足够让人感到放松的友善。

    刘易看过对方的资料，太过年轻的艺术学硕士，很小的时候就旅居海外，大学期间曾经获得过国际奖项，很得某位大师的青睐，近期才回国。认识的人里，无一不赞叹其为人妥帖周到。

    王姨应了声，带上门出去了。

    陈开带了些歉意的笑了笑，向那女人招了招手：“王姨，前几天二哥不是才送了西瓜过来么，麻烦您去切一点来吧。”

    陈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朝着小孩吐出了一个俏皮的烟圈：“Hi, son.”

    陈开兀自抽着烟同男孩对视。

    男孩身后的人忽然出口说道：“小少，这不妥。”

    陈开愣了愣，旋即有些愕然的笑了起来：“嗯……”

    对方更为深刻的笑了起来：“你好，刘警官。我姓陈，陈开。麻烦您特别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外面很热吧？”

    现在看来，这些人也不全是为了避嫌嘛——这位陈先生确实处事漂亮，就算是对他这个前来做笔录、兴许只有一面之缘的警察，也是如此。

    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你不是我爸爸。”

    “我爸爸叫李颉，不叫小少。”

    男孩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太过成人化的不悦的表情：“去你妈的。”

    “请他进来吧。”

    陈开把摊在膝盖上的书合了起来：“请问吧。”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笔录告一段落时，王姨终于端着西瓜回来了。刘易当然不会真的想留下来吃西瓜，于是措辞委婉的告辞。

    西瓜又脆又甜，籽少汁丰。

    刘易犹疑了一瞬：“你不知道么？还有个孩子。”

    陈开接过端详了片刻，摇摇头：“不认识。”

    陈榷总是很繁忙的样子，尤其是对着他的时候，很早以前陈开就习惯了，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我想见见一个人。”

    刘易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掏出了两张照片递给他：“请问您认识这两个人吗？”是那两名嫌疑人的照片。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向着陈榷送了送。

    陈榷没有说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陈开宽容的笑了起来，他又抽了一口烟，慢慢的说道：“我妈早死了，所以其他的随便什么人要‘去我妈的’我都无所谓。但是你不行，你是我儿子，所以你要尊重我，这就代表了你没权利‘去我妈的’。”

    角落里的王姨应了一声。

    刘易明白有钱人就连心眼都要比穷人多长百八十个，可他还是被这个年轻人此刻表露出来的无奈打动了。

    小孩儿被人送过来的时候，陈开正坐在窗台边上抽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罩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带着奇异的金红色。

    “有位警察先生找您。”

    火焰“啪”的一声窜起来，最终在雪白的烟卷上凝成猩红的一点。陈开倒在床上，朝着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烟雾，像要把久积肺腑的郁气都一并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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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刘易点了点头：“是个男孩，其中一个嫌疑人的儿子。谢谢陈先生的款待，我这就回去了。”他向着陈开点了点头，离开了。

    陈开抽完一支烟，心情颇佳的踱步过来，摸了摸他的脑门：“现在是了。”

    陈开才吃过药，正在看书：“什么事？”

    “孩子？”

    陈开若无其事的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包烟，一边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一边道：“我想见见之前的那个孩子，和我一起从山里出来的那个孩子。”

    陈开看着他吃西瓜，若有所思的问道：“当时山里只有我同那两个……犯罪嫌疑人么？”

    只可惜病患无福消受，全便宜了不爱吃西瓜的警察同志。

    陈榷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好好看着他。”

    陈开脸上的为难也很真实：“吃一点吧，按医嘱我现在也不好吃这些的。”

    “爸爸要你回去一趟。”

    在陈开快要出院的时候，他的二哥陈榷来探过一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