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1/1)
夕阳残照，流水迢迢。
粼粼水光映着落日余晖，飞瀑千尺顺着断崖而下，游落一片喧嚣。
古岳飞瀑上围着一群人，正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盯着圆圈正中心的两人。
男人玉面朱唇，身着白衣，手持长剑，动作迅敏，犹如脱兔。
众人眼前一片银光密织，剑气如寒风刺骨，逼得在场弟子连连后退。
一名弟子赞叹道： “这……这是……残雪封桥？竟然有这样子的威力？”
“好……好冷……”另一人双手抱臂，瑟瑟发抖，忧虑道：“师姐她……怕是会输吧。”
永安听到这话，敲了敲他弟弟的脑壳道： “说什么呢，师姐怎么会输！”
少年摸了摸脑袋，嘟囔道：“二师兄的古岳剑法早就炉火纯青了，你看这一招残雪封桥，隐约有了师祖的剑意，师姐她怎么可能接下。”
话语甫落，只听数十声铮鸣，李玄同招式一一被挡，攻势转守。众人只感寒意渐退，溪流冰封一转为春水潺潺，一招“曲眠春晓”破“残雪封桥”。正是，春风骀荡拂人面，好鸟和鸣唤销魂。
少女身姿如柳，一身绿衣粉衫更添柔情。但观她动作利落，衣袂翩翩，剑招一改先前如风柔和愈发愈凌厉。剑气如平湖秋光又似碧波涛天，一招压下，竟是让在场众人目眩神迷，仿佛惊涛骇浪置于眼前。
这一剑卷着浪花，携着雷霆之势冲入李玄同的眼帘，他讶异之后更感无力，一瞬间只感叹自然之壮阔，怎能以一人之力抗衡。
手中的剑被海水冲走，落入土中，李玄同的手亦垂落衣角，仍是维持着握剑的姿势。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嘴角微微泛苦，说道：\\\"我败了。\\\"
李玄同捡起剑收入鞘中，说道：\\\"只不过一个月不见，师妹的剑法又进步了许多。\\\"
\\\"师兄才是。\\\"李剑诗负剑而立，秀发映着玫瑰色的霞光，眼似秋水盈盈，典雅中亦不失灵动，秀美却又利落。\\\"你刚回来就同我比剑，要是师祖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不懂事了。\\\"
众人见两人比完剑也渐渐散开，霎时间议论纷纷，左右都在探讨着\\\"曲眠春晓\\\"这一招的奥秘，又如何能破\\\"残雪封桥\\\"。
李玄同听着，问道：\\\"你不打算将这一招教给他们吗？\\\"
李剑诗反问道：\\\"师兄以为呢？\\\"
两人结伴而走，沿着山路往下。
李玄同称赞道：\\\"改良后的\\'曲眠春晓\\'弥补了原先剑法中攻势不足的特点，配合踏云步法，更甚原先的剑谱，不如找个时间，把改良后的招式教给师弟师妹们。\\\"
\\\"真不愧是师兄，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妙处。\\\"李剑诗没有直接表明态度，笑道，\\\"只是，能看穿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李玄同侧耳，听了一大圈后仍然没有人讨论到点子上，众人对\\\"曲眠春晓\\\"对兴趣也渐渐散了，反而开始议论\\\"为什么李剑诗身为师妹却能打败师兄这个问题\\\"。
\\\"唉……\\\"李玄同无奈道，\\\"你也和真岩师叔一样，但我们毕竟同门，这样下去如何振兴门派名声呢？\\\"
李剑诗神色自若道：\\\"李沉渊是天下第一剑，也只是天下第一剑。他广纳门徒，传众武学本是好事，但奕秋学奕两子不同，更何况数百门徒？若他真有本事一一传授武学，我看，下一届天下第一师李沉渊的名声就名满天下了。\\\"
说法虽是大不敬，但都是实话，李沉渊现已年迈，每日无非是观剑听剑习剑，已经很少出面掌事。古岳派内部缝隙横生，门人异心，各自谋划。
两人也都想到了这点，不免心情沉重，一时间师兄师妹缄默无言。
李玄同叹了一声气，道：“罢了，过后我自己教他们便是。”
两人至剑庐，李玄同这次游历结识了名友人，因想见识名满天下的古岳剑法特地和他一起上山拜访。
李剑诗问道：“那刚才比剑时怎么不见他？”她比剑时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陌生的面孔。
李玄同回答道：“天凤兄并非武林中人，千里迢迢从羽国来到中原总得有个休息时间，我先让他在碧波居歇下了。”
李剑诗心中任有犹疑，却也不知道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向李玄同告辞。
“师妹明日就要下山了。”李玄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草木为结，中间镶着一枚玲珑玉佩，上面雕着明月清风图。“你十七岁生辰想必是来不及过了，礼物就先送给你，等你回来时再举杯庆祝。”
李剑诗笑道：“那我就先谢过二师兄了。”说完，便接过玉佩佩戴在腰间。
“师妹何必言谢。”
两人颔首告辞。
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夜吞噬殆尽，夜的到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李玄同看着渐渐布满星辰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希望此行一帆风顺……”
李剑诗十四岁时下过一趟山，算不上离家出走，也不为了逞凶斗恶，博取侠名，只不过是一时的 心血来潮。
于是趁着夜色，背着泰阿，便下山了。
她一向自由散漫，十天半月见不到人也没什么奇怪。直到大师兄李玄苏找遍古岳峰上下，最后才从古岳飞瀑后的秘洞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下山游玩，师兄勿念。
剑诗留。
李玄苏虽然离当父亲还有很长一段年岁，奈何有个好师妹，早已体会到当人父亲的幸酸苦辣，见到纸条的一刻心里想的竟然是：怎样在不惊动师祖和师叔的状况下找到师妹。
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一张俊脸满是忧愁。
李剑诗当然不知道师兄的苦心，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乖乖地把自己打包送回山上。她看着贤淑文静，名字听着也像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实际一身逆骨，既不怕挨骂，也不怕挨打，打定主意就没人能劝回来。
李玄苏对她的个性再清楚不过，下山后找到她也不急着拖她回山上，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护她左右。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郎缠，这话改一改意思放到师兄妹身上结果也差不多。
李玄苏性情儒雅，为人随和，奈何骨子里流着和李剑诗相同的血脉：“师妹不必在意我，继续往前走便是。”
路遇不平，李剑诗还没来得及拔刀相助，就一一被李玄苏化解。
李剑诗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师兄你……”
李玄苏却一脸无辜：“师妹何必在意，反正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就这样走到了天允山附近，李侠女的名声还没传播，李大侠的名声倒是先她们回了古岳峰顶。
李剑诗无奈，只得乖乖回家。
所幸，这一趟下山之旅也不是一无所获。
李玄苏英雄救美，李剑诗喜提师嫂。
回山后李沉渊似有察觉，赏了李剑诗三个月不明缘由的禁闭。李玄苏同李剑诗感情最好，如兄如父，见不得她被罚，想以身代之，被李沉渊一道剑风给扇出了剑清阁。
但李玄苏没有放弃，一连三日门外相劝，最后还是说动了师祖，在他和师嫂成婚前放小师妹出来。
李剑诗经过这一遭，也不再想着下山了，照常在古岳峰习剑闯祸。包庇她的人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念叨的话语却翻了两三倍。
“剑诗今日可有习剑？”
“师妹今天没有惹师祖生气吧？”
“剑诗若是无聊，陪我一起刺绣如何？”
“师妹琴艺高绝，怎么如此暴躁地对待这把六弦古琴，可是嫌它不好？要不要师兄再找一把？”
“……”
如此如此，一转眼两年已过。
李剑诗终于奉命下山游历。
为防止师兄师嫂的温柔攻势，李剑诗又一次趁着夜色，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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