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心如枯木重逢春(1/1)
陶阳睁着眼睛，努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感觉自己身体被禁锢了，疼的动不了。
干脆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看着郭麒麟在那儿打盹儿。
针水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郭麒麟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此时此刻，身在医院陶阳也能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爱人在侧，再多的伤痛难过也能化为平静的溪流，悄悄流逝在生命的山谷之间，不带走一点痕迹。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了，郭麒麟终于醒过来了，他看见陶阳睁着的眼睛的时候，心头颤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感谢医生，还是感谢阎王爷，总之，陶阳没有走。
终于还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好像去哪里走了一趟，差点走丢，但是兜兜转转，又在下一个街角遇见了彼此，那样的陌生，熟悉，惊喜，意外。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将要渴死之人，遇见一片湖泊绿洲的那样的惊喜。
重新回到人间的熟悉。
说是五味杂陈，感激上苍的情意却又大于一切，说是情感纯一，又心头酸涩。
“你醒了。”声音嘶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陶阳还说不出话来，他很努力地耗尽全身力气，把手抬起来，从被子里伸出来。招了一下没有打着针的那只手，让郭麒麟过去。
郭麒麟走到床边，陶阳还在招手。
像是不会停，像是被蛊惑。
陶阳一直在招手，指尖有点颤抖，但是想让郭麒麟靠近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就那样一点一点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直到郭麒麟都能切实感受到陶阳重新平稳的呼吸。
终于近的不能再近了，陶阳微微的把头抬起，努力地把嘴唇印在了郭麒麟脸上。针管顺着陶阳的行动在晃动，支药水的架子轻轻的响了一下。
因为好几天没有喝水，陶阳嘴上有点起皮。亲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角质刮过脸颊，痒痒的。郭麒麟听见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破土萌生了。
他明白陶阳是什么意思。
既然陶阳不愿走，那么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手了，哪怕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哪怕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滚，我都不会走了，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前几日陶阳没有醒过来的时候郭麒麟总是天天都回家，四处安置。而陶阳醒过来了，他又天天都往医院跑。
家医院两头跑也就算了。还天天缠着刘嫂叫她教自己炖汤，今天是鸽子汤，明天是鹿茸汤，后天又是竹笋牛肉汤。
“少爷，你要给陶少爷带什么你告诉我就成了，我提前一天给你炖好带着去，你干嘛费这么大劲呢？”
刘嫂看着成堆作废了的材料和天天奇奇怪怪味道的汤，苦不堪言。
“刘嫂，我知道你疼我，但是这事儿哪能假手于人呢？而且以后我要给他炖一辈子汤，我总得要学的。”
刘嫂还是败给了少爷的执拗，继续教他炖汤。
就这样一个天天埋头炖汤，一个也就喝了好几天奇怪味道的汤。
皇天不负痴心人，郭麒麟的汤终于有了长进，炖出来的汤色香味总算是起码占两样了。
郭慕阳始终还是年纪小，得老先生心疼，先生许他听两日的学闲一个下午，听四日的学又可以闲一日。
“来，念陶，尝尝爸爸炖的汤香不香。”郭麒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给儿子。在念陶眼里，这汤不亚于苦药。
“不，爸爸，我……我不想喝汤。”可怜孩子心里都有阴影了，边说边摇手边后退。
“诶，爸爸的厨艺有进步了，这汤可香了，来，你尝一口，哪里不好喝，告诉爸爸。”
“不。”我不喝。
“听话，过来喝一口。”
郭慕阳还是屈服于爸爸的威逼利诱，闭着眼睛拿出决斗的心态，喝了一小口。
意外的好喝，香香的，还甜甜的。
“嗯嗯，爸爸，这个好喝，这是什么汤？”小孩儿眼睛都发亮了。
“菌菇甘蔗马蹄鸡汤，熬了一下午了。那马蹄呀，爸爸提前一晚上就泡上了，香吧？”
“香。爸爸，再给我喝一口。”
“不行，这是留给你陶师叔的。你也走，跟爸爸去医院看你陶师叔。”
没喝到汤不高兴，但是听到可以去看陶师叔，郭慕阳就很高兴了， 皱起来的苦瓜脸重新舒缓了。
“师叔，好喝吗？”郭慕阳看着爸爸给陶叔叔喂鸡汤，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汤碗，眨巴眨巴的，看着怪可怜。
“好喝，他爸，给我们慕阳也来一碗。”
“这都不够你喝的。”郭麒麟就像母鸡护食儿一样，护着陶阳要喝的那碗汤，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给尝一口。
“我没那么大胃口，喝不了那么多，给我们慕阳也舀一碗。”小孩儿似的。
在陶师叔的帮助下，郭慕阳终于喝了一大碗鸡汤，捧着碗傻笑，美滋滋。
“念陶，你喜欢陶师叔吗？”
“喜欢。”郭慕阳郑重的点点头。
“那以后陶师叔也做你的爸爸好不好？”
“那……那我就有两个爸爸了。”对于小孩儿来说这是大事，郭慕阳一下子低头不语了，抱着碗发愣。
“干嘛跟孩子说这些，他还小。”陶阳用手肘轻轻抵了抵郭麒麟的胸膛。
“咱俩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虽然小，但是迟早要接受这件事。我想让他早点儿明事理，这样以后能更从容一些。”
“可……可是……我……”郭慕阳一脸为难，陶阳觉得有些对不住孩子，那么小就要面对这样的问题。突然多出来个父亲，谁都难接受，何况只是个孩子。
“我叫你们两个都叫爸爸，那我怎么分呢，一叫爸爸你们俩都答应了。”原来孩子苦恼的是这件事，小脑袋瓜里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陶阳伸出一只手。把孩子牵到自己身边来。“那慕阳以后就叫我爹爹，这样就不会分不清了。”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陶阳却在等待孩子的应答，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个重新开始。陶阳很紧张。
“爹爹。”第一次叫，孩子声音怯生生的，小脸涨红，头低下去了。
陶阳尽了很大的努力，把身子伏下去，搂住他的腰，亲亲他的小脸蛋。
“诶，儿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爹爹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疼爱你，教育你，直到你成人成材。
郭麒麟站起来，把两个人拥入自己怀里，抚着他们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些颤抖，但是很坚定，“以后我们一家人绝不再分离。”
怀里是此生至爱的两个人，郭麒麟失而复得，心满意足，岁月就这样停住吧，让我永远留在最幸福的一刻，不要走了，我不想走了。
但是也还是想走下去，想和你一起。从两个玉树临风的潇洒少年走到日暮，看你成为仙风道骨的老头儿，我觉得很幸福。
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成家立业，瓜瓞绵绵枝繁叶茂，我也觉得幸福。
想想都觉得心脏里都是圆鼓鼓的温暖和盼望。
关于往后余生，关于风雨四季，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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